蔣介石主導的國民黨改造,先從「四大家族」開刀。排擠孫中山的公子孫科,元老派的居正,蔣介石的「財神爺」孔祥熙、宋子文,軍界強人白崇禧、顧祝同等都淪為明日黃花。放逐陳氏兄弟,「CC系」土崩瓦解:陳果夫重病纏身命逝黃泉;陳立夫遠走美國,養雞閒居;張道藩、谷正綱改弦更張,投身蔣介石。「陳家黨」一統天下的格局被陳誠、蔣經國一分為二共同聽命於蔣介石。

然而,國共開戰之後,戰場和民心一起倒向共產黨,國民黨軍隊千里大潰敗,共產黨軍隊千里大圍殲。面對頹勢,國民黨內部紛爭再起,蔣介石被逼下野,以負其責。蔣介石以靜制動,靜觀其變,理性反省國民黨之敗因。

蔣反省敗因七面向

蔣介石在日記中將對手共產黨的優點概括為七個大的方面:

一、組織嚴密。二、紀律嚴厲。三、精神緊張。四、手段澈底。五、軍政公開。

對這些方面要逐一反省:

甲、檢討,乙、研究,丙、批評,丁、學習,戊、坦白,已、計察,庚、偵探。

國共兩黨在辦事方法上也有明顯差異:

六、辦事方法:甲、調查,乙、立案,丙、報告,丁、審查,戊、批准,已、執行,庚、工作檢討。

國共兩黨的差異更表現在組織方面:

七、組織內容:甲、領導幹部,乙、研究由下而上,丙、縱橫聯繫,丁、互相節制,戊、監察澈底(情報),已、審判簡捷(迅速執行紀律),庚、主義第一(革命利益與思想錯誤為定罪標準)

平心而論,蔣介石若無向對手學習的胸懷,謙卑反省自身不足之處的態度,勇於克服缺點錯誤的勇氣,他就不配做領導中國人民抗戰的領袖,不配做國民黨黨魁,亦不會贏得美、英、俄等大國領袖的尊重。

實際上,共產黨在戰場上戰勝了蔣介石,但並沒有在精神上挫敗蔣介石。蔣介石堅忍不拔、忍辱負重、愈挫愈勇的精神品質,在八年抗戰中已顯現出來,單從個性上講,蔣介石不會認輸,他要像以往一樣,在大陸跌倒,他期盼從台灣島爬起,再光復大陸。

已經公開的《蔣介石日記》,顯露出蔣悔過自新、重整旗鼓的心路:

一九五二年九月十三日,上星期反省錄──以退集台灣,範圍較小,關係較簡,所以有此始整頓一暇之良機,此乃塞翁失馬,未始非福之證。

這是蔣介石從中國歷史與傳統文化中汲取智慧。

一九五二年十月二十五日,上星期反省錄──非失敗以後不能有此機會,亦不能獲此進步,不能謂非失敗也有益也。

這是蔣介石對成功與失敗作的哲學總結。

退到彈丸之地海島

蔣介石雖丟了大陸,退到彈丸之地的海島,但精神上毫不氣餒,並無敗相。

蔣介石退敗台灣後,痛定思痛,才著手國民黨的革新再造,整整比共產黨整黨運動晚了六七年。一九四五年前後,共產黨通過延安整風運動,已經完成了共產黨的更新再造。一個團結、清廉、高效的共產黨,對決一個分裂、貪腐、低效的國民黨,勝負已見分曉。

蔣介石年輕時曾嚮往蘇聯共產黨,之後不斷研究共產黨,公開提出要學習共產黨。因此,蔣介石在台灣實行的改革,是整體的、全面的、大刀闊斧的,甚至是脫胎換骨的一次革命,為國民黨建黨以來最深刻、最澈底的一次改造。

當然,這次改造是在失敗的氛圍中、求生存的壓力下進行的,具有壯士斷腕的悲壯,具有置於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同時,這次改革既有學習共產黨優長的成分,亦有順應民意而改過糾錯。

蔣介石主導的國民黨改造,先從「四大家族」開刀。排擠孫中山的公子孫科,元老派的居正,蔣介石的「財神爺」孔祥熙、宋子文,軍界強人白崇禧、顧祝同等都淪為明日黃花。放逐陳氏兄弟,「CC系」土崩瓦解:陳果夫重病纏身命逝黃泉;陳立夫遠走美國,養雞閒居;張道藩、谷正綱改弦更張,投身蔣介石。「陳家黨」一統天下的格局被陳誠、蔣經國一分為二共同聽命於蔣介石。

蔣介石在國民黨七大報告總結中,直言不諱地強調「汰舊」,認為清除了大量黨內的腐化分子、惡化分子,所有歷來靠黨為生之渣滓、凡腐化惡化分子、軍閥如桂系,黨閥如××,財閥如孔、宋及孫科等,皆已澈底清掃此一行動,自認為比任何軍事政治改革為艱巨。以五百餘之中委而減為四十八人之限額,若非不計親疏恩怨,而有革命大無畏之精神,決不能至此也。

國民黨內部的派系山頭基本上被削平,絕大多數元老重臣紛紛落馬。國民黨改造案完成後,組成了新的權力核心,具有很多特點:一是成員新面孔居多,二/五以上不是原來的中央委員,多數成員在國民黨中原先並非位居高位;二是平均年齡較小,五十歲以上僅占一/五,五○歲以下占四/五;三是學歷高,十六人中有十人曾留學美、蘇、英、法、日、德等國,有的獲博士學位,學歷最低的也是保定軍校和黃埔一期畢業。據學者陳紅民觀察,國民黨改組充滿了濃厚的個人色彩,中央委員會的權力公開移向以蔣介石為主、陳誠、蔣經國為輔助的新核心。

據吳國楨回憶,參加大會的代表「十分之九是蔣經國的人,軍方的代表大都是蔣經國的人。」

軍隊編制簡化了,人數減少了,盛家兄弟的將銜統統化成一張廢紙,紛紛被打回原形,變為自謀生路的平頭百姓。

國民黨改造運動對盛世才有何得失呢?隨著四十五歲的蔣經國等一批少壯派進入台灣行政內閣,其核心層成員平均年齡不到五十歲,此時盛世才已經六十歲,無論從年齡、派系、意識形態等方面說,都不可能用盛世才了。由於國民黨中常會、國大代表、行政閣員都換成效忠蔣介石的人馬,蔣介石一言九鼎的局面已經形成,他保護盛世才的能力強化了,而當年彈劾盛世才的政治勢力,大部分退出政治舞台,查辦懲處盛世才的呼聲漸漸偃旗息鼓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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