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陸的高校裡,仍有不少男同學的頭髮長期處於野蠻生長狀態,當頭髮長到一種自己看了都感覺心煩的時候,就去學校附近的理髮店剪一下。一般來說,在這樣的理髮店剪髮,很難獲得令人滿意的效果;但是既然剪髮的與被剪髮的都不講究,馬馬虎虎也就行了。校園裡有少數男同學選擇了留長髮,除了極個別的同學能顯示出一點藝術家氣息外,通常只給別人留下了一種十分累贅的印象。

亞洲男性適合短髮

想要剪出有型有款的短髮,並不是什麼理髮師都能勝任愉快的。在我所熟悉的幾個校園裡,扣除南韓與日本的留學生,男同學想要搞點特殊造型,通常都是以失敗收場,這裡面有兩個問題,一是多數男同學並不知道自己適合怎樣的髮型,二是理髮師的水平不夠,不能提供正確的建議,而且手上功夫也欠火候。

亞洲男性的五官、頭型,以及髮質,很難駕馭長髮;一般亞洲男性若想要通過留長髮變得像年輕時的郭富城,或是剛晉升為大叔的金城武,除了「作夢」這兩字外,沒有更合適的形容詞送給他。長期生活在白人世界的亞洲人,多數人都能體認到一件事,那就是亞洲的男性更適於留短髮;暑假在台北街頭,我們經常能看到迎面走來的ABC學生,留著一頭俐落的短髮。

我上成功嶺接受大專生暑訓時,報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排隊剪頭髮;幾位理髮阿姨,每人手持一個推子,快速的把同學們的頭髮剃成吋頭。我們到成功嶺報到不過一個小時,同學們五花八門的形象,就十分成功的被理髮阿姨們徹底殲滅。總體來說,除了想要通過「地方支援中央」,來掩飾自己有脫髮跡象的男同學外,我唯一支持亞洲男性留短髮。大家可以注意看一下,偉大光榮正確的金正恩同志,他的髮型看久了之後,其實十分耐看,一絲不茍,永遠清爽。若是正恩兄,一時興起,來個頹廢風,那我想震動的將不只是朝鮮國。

北大的男同學特別關注自己髮型的人極少,2000年時,北大校園內的理髮店就在三角地邊上,我們的外籍老師經常光顧,他說剪一次頭髮只要:「戊塊!恨片意。」(十塊錢!很便宜)北大周邊的理髮店,髮廊,我仔細的偵察過一遍,理髮、洗頭,加上按摩肩頸部,一共25元人民幣;只是單純理髮,人民幣10元足矣。

我一開始是在北大西門外的髮廊剪髮;當年北大圍牆外的髮廊,給人一種濃厚的城鄉結合部的感覺,雖說設計師(師傅)與助理(小工),來自全國各地,但還是以北方人居多。去那兒剪髮,最煩的就是,理髮師傅每次都會強力推銷各式各樣的護髮用品,或是希望我能焗個油(護髮),燙個頭髮什麼的,最好是能買張卡。

剪髮聊天談談政治

剪頭髮,免不了要聊會兒天,有一次一位助理給我洗頭,她問我:「同學,你看著不像是新生,讀幾年級啊?」我說:「一年級。」她說:「不像,看著像是大二。」我急忙說:「不是、不是,我說的是,博士生一年級。」結果整個髮廊裡沒有人相信,都說我看著應該是本科生,只不過不會是大一,搞得我十分無語。

北方的理髮師傅十分有意思,聊天時除了會反覆向我探詢台灣的工資水平外,還經常不厭其煩地要求我對兩岸處於分裂的狀態表示點個人意見,同時不忘重申他一貫堅持:「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有一次我坐著洗頭,旁邊有位哥兒們也在洗頭,他操著純正的北京口音,高談闊論地說著解放軍應該如何收拾台灣,正講得口沫橫飛,興高采烈,時不時還轉頭看看大家,意在徵求贊許的時候,幫他洗頭的助理突然告訴他:「坐在你隔壁的那位,就是台灣人。」

停電剪髮剪到耳朵

那位哥們看了我一眼,似乎略微尷尬了也不過就是兩秒鐘,話鋒一轉說道:「嗨!其實台灣收不收回來關老百姓什麼事了,咱就是隨便胡說八道,咱不操那閑心。」這位北京哥兒們結帳出門後,幫我剪髮的師傅是東北人,他以一種十分不屑的口吻跟我說道:「剛才那個人,沒有大局意識,政治素質不行。永遠只能是個胡同串子。」當時我才到北京不過兩個月,這一下子就學會了好多「專有名詞」,感覺收穫是大大的啊。

2000年左右,北京的洗頭髮小工與餐廳的服務生一樣,一個月五百塊左右的工資,也有只拿三百塊的,絕大部分是女性,而且通常不培訓,所以也就沒有晉升為師傅的那一天。一天工作十二小時,經常是一個月只能休一天假,或是根本沒有休假。雖說大陸早已經實施周休二日,但是絕大部分的勞動階級享受不到這種權利。北京也有高級美容院,有些還是日本人開的,高檔髮廊集中在朝陽區,剪一次頭髮要三、四百塊元人民幣。

我在北大西門外的理髮店剪髮,出過一點意外,有一次停電,店裡點上了蠟燭,我的理髮師傅用推子給我剪髮,結果一不留神,把我的耳朵給剪了一個口子,我感覺耳朵像火燒一樣的,非常疼,當時我啥也沒說,過了十分鐘,我耳朵上的血都滴下來了,師傅才若無其事的說,剪了個口子,沒事兒吧。一般情況下,我肯定會批評他,但是我現在都想不明白,那一天我為什麼會一派輕鬆的跟他說,沒事兒,接著剪。

但是自此以後,我就再也不去西門外剪頭髮了。勺園有很多留學生,我看有一些韓國同學的頭髮剪得挺好,就問他們是在那兒剪的?他們給了我從店裡拿回來的名片,我按圖索驥,尋去了五道口,那裡一大堆髮廊,韓國人都是找朝鮮族或是韓國人給她們剪髮。我後來就是一直是讓一位朝鮮族的師傅幫我剪髮。

剃頭擔子北京味道

最能體現北京傳統味道的剪髮,應該還是剃頭擔子;據說九零年代,北大圍牆外還有一些,但是我沒有親眼見過。我倒是在南池子一帶,尤其是紫禁城的城牆外頭,看見過幾次剃頭擔子。當時的手機還沒有拍照功能,否則很應該把剃頭擔子連帶師傅一起給拍下來作為留念。

像北京這樣的超級大城市,至少應該能夠同時展示從十九到二十一世紀的風貌。剃頭擔子只要稍微改造一下,一樣能夠在現代的北京生存下來,甚至是成為北京的一道獨特風景。日後去北京旅遊,那就不只是逛故宮,遊長城,還應該去剃頭擔子剪一次頭髮。(《渡盡劫波兩岸情緣》之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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