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3大意識形態的競爭,上半段是民主制度戰勝了法西斯主義,下半段則是資本主義在與共產主義較勁後,結束了東西冷戰對峙。日本裔的美國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就認為當意識形態的競爭結束時,我們就進入了所謂的「歷史的終結」。

然而,在本世紀初開始,法西斯政黨再次崛起,在許多有納粹背景的中、東歐國家,這個現象還有跡可循,但在西歐及北歐的法國、荷蘭、丹麥、瑞典及芬蘭這些民主政治歷史較長的國家,其極右派政黨的支持率也都在兩位數以上。德國的另類選擇黨(Alternative fur Deutschland,AfD)組黨不到5年,就在聯邦議會的選舉中取得超過12%的選票,穩穩跨過5%的門檻進入國會,同時還在聯合政府組成後成為第一大反對黨。

若是我們看這些極右派政黨的意識形態,大都包括以下幾個重要的議題立場:民族主義、反移民、疑歐論、孤立主義、反伊斯蘭、右翼民粹主義、保護主義、反全球化等,而美國川普領導下的共和黨,基本上在意識形態上與這些歐洲的極右派政黨相當接近。同時,他操縱群眾的手法及對抗政敵的手段,與希特勒或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政權相當類似,無怪乎美國學界及媒體都擔憂他是否帶領美國走向法西斯?

如果我們從2017年8月維吉尼亞州夏洛斯維爾(Charlottesville)的衝突來看,當時極端右派團體推動的「聯合右翼集會」以捍衛南北戰爭的南方將領李將軍(Robert E. Lee)銅像為由,集結意識形態光譜上極右的各個團體,包括另類右翼、新邦聯主義者、新法西斯主義者、白人愛國主義者、新納粹主義者及3K黨員等,他們攜帶各種旗幟,包括納粹的卍字旗、納粹的鐵十字勳章、代表新納粹的黑太陽旗、代表南方邦聯的國旗等。

在與反對者發生衝突並造成1人死亡後,川普總統第一時間的反應不是譴責這些右翼團體,而是譴責來自各方的仇恨、偏見與暴力。雖然他後來被迫改口,譴責新納粹主義者和白人愛國主義者,但仍堅持抗議的「雙方都有很好的人」(very fine people on both sides)。川普的這段談話形同間接為極右派人士背書。

美國耶魯大學哲學教授史丹利(Jason Stanley)在去年出版的《法西斯主義是如何運作的?》一書中,就從幾個國家的實例,探討為何法西斯主義不僅仍然存在,且將會再起。這些國家包括歐班總理統治下的匈牙利、厄爾多安總統領導下的土耳其、五星黨執政下的義大利、卡加美(Paul Kagame)威權治理下的盧安達,以至於川普就任總統以來的美國。

在川普攻擊4位女性眾議員後,當他到北卡羅來納州的葛林維爾造勢時,群眾似乎跟著他的情緒起舞,高喊「將她送回去」(Send her back!),與近3年前川普在與希拉蕊競爭時,他的支持者不斷在造勢場合高喊「將她關起來」(Lock her up!)如出一轍。史丹利對此現象表示相當憂心,認為美國已進入一個緊急狀態。他希望美國媒體不要對此有任何包裝,因為這就是「邪惡的面孔)(face of evil)。

紐約大學猶太裔的歷史學者露絲班吉特(Ruth Ben-Ghiat)認為,川普的造勢與過去法西斯主義的風格有相當多的類似之處。她指出,川普創造了一批瘋狂的死忠粉絲,他們將川普最新的種族歧視言論轉成一個團體的儀式,如反覆的誦讀或是口號,同時跟著川普恨他要他們恨的人,而這些都與法西斯政權的領袖與追隨者的關係是一致的。

在支持者的心目中,川普是一位愛國主義者,想要讓美國再次偉大;在反對者的認知中,他是個排外性很強的種族主義者。前者的盲目及後者的輕蔑,讓川普的法西斯傾向沒有受到應有的正視。然而,透過許多研究法西斯主義學者的分析,我們不難看到川普正帶領美國走向法西斯。對一個曾戰勝法西斯、拯救民主體制的美國而言,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諷刺嗎?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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