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有點感冒,於是去了SPA會館,做完精油按摩後,喝著熱茶拿起手機開機,然後就收到姊姊通知母親死訊的簡訊。

「天啊!媽真的死了。我以為她在睡覺結果是死了。」

我定定看著手機螢幕,一度站起來,不經意望向店外。外面是一如往常的表參道街景。來往穿梭的人群。

然後我想一切都已太遲了,於是又坐下。

店內看起來和剛才截然不同。人們平和地挑選洗髮精和護手霜。櫃檯的人對我露出溫柔的笑顏。這不知讓我多麼安心。我當下感到,我的日常生活仍在繼續,我必須振作。

後來我又經過那家禁止使用手機的店前,當然過門不入就要離開,沒想到在咖啡館工作的溫柔中年女性叫住我。

「上次年輕人不懂事,做出失禮之舉真的很抱歉。謝謝您再次光臨。」

我在推特上寫得相當含糊,虧她還能看出來,我心想這樣反倒是我對那個青年不好意思了,於是態度尋常說:

「不會不會(反正我不會再去那間店,況且我想在我高興的時候看手機,所以只要自己不去就沒事),沒想到會被妳看出來!反倒是我發那麼多牢騷不好意思。」

說完我就走了。

結果又被我家小孩揶揄:「媽媽妳真的是很愛客訴的奧客耶!」

我發現變成歐巴桑後果然都會很想說「這年頭的年輕人真的是……」,同時也決定自己要在更沒有違和感的世界生活,如果因此成了少數派也沒關係,那就去描寫那樣的世界吧。

附帶一提,在這個例子,品味卓越又有領導能力的某人的願景,作為生活模式的提案得以推廣是好事,但在推廣的過程中竟然不可思議地在下一個世代產生無形的規矩束縛。

我無意譴責這點,只是覺得事情往往容易變成這樣吧。

欠缺的不是願景,是幽默感與寬容,如果有那個應該會成為更悠然的空間。再者,如果沒有幽默感、寬容也沒有臨機應變的能力,只是秉持思想性堅持下去,應該會變成像那個瑜珈中心的素食餐廳一樣充滿安靜排外性的場所,那樣也未嘗不可。

想去什麼場所,本來就是每個人的自由。

這點,讓我感到世間難以想像的巨大自由。

包括我不再光顧的自由在內,個人腦中的願景要在世間出現幾乎全憑當事人的自由,這麼一想就覺得太厲害了,這世上理所當然存在著奇蹟。如此包羅萬象的現象被容許有些人卻沒發覺,或者因為自己被遠離力量泉源的父母養大,於是就想在社會釀成殺人和虐待的悲劇,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大家其實都擁有心想事成的能力,實際上也的確有很大比例實現了。

我已提過很多次了,人心的力量之偉大,我們真的還只了解到皮毛而已。

上次去挺高級的壽司店,吧檯前坐著兩位花枝招展的大小姐。

聽到我和家人對廚師說「吃牡蠣會過敏」,她們立刻主動笑嘻嘻地搭話:

「我也是耶」

「那麼好吃卻不能吃真是不甘心!」

兩人來壽司店卻散發強烈的香水味,而且衣著暴露。

每次壽司送來,她們就忙著拍照還頻頻驚呼「好可愛,這個鵝肝超可愛!」 「海膽超好吃」最後叫了茶碗蒸。

「到頭來我還是最愛茶碗蒸!」(這明明是壽司店!壽司師傅這時肯定也跌倒!我忍不住把酒都噴出來了)

「我也是」「上面有勾芡」「還放了海膽超可愛」兩人大呼小叫,「這間店超好吃,下次我還要來!」「對啊我們下次再來吧謝謝招待!」最後如此討論完畢後就走了。

除了她們身上的香水味以外都不是什麼問題,讓人無法討厭她們。

這種人人各有不同,真的很微妙的「偵測器」,或許就是非常重要的野性直覺?

我絕對不認為自己的判斷永遠都是對的。一絲一毫都沒這麼想。我所知道的,只是對我自己而言的感受。我也壓根不打算推銷給全世界。只希望能提供一個思考的契機就好。對我而言是立刻適應還是感到違和?是感到違和卻說不出口的氛圍,還是出入自由?我認為思考這個很重要。而自己的事,當然只有自己能夠理解。

我總在想,許多事物或許有一天會被淘汰,而自然法則應該會給出答案。

還有,雖不知為什麼,但我想,自然法則八成不會判定那兩位女孩有罪。

(本文摘自《把心情拿去曬一曬──小魚腥草和不思芭娜》,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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