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大陸人把「口香糖」稱為「口膠」?我查閱網路的《中華語文知識庫》,看到這樣的註解,深感詫異。

《中華語文知識庫》是台灣「中華文化總會」出版的免費線上工具書,帶有官方色彩,有其不言而喻的權威性。我在「兩岸差異用詞」的區塊鍵入「口香糖」,發現台灣的口香糖有三個對應的大陸詞語:口香糖、口胶、香口胶(「胶」為「膠」的簡體字)。「口胶」因為諧音,容易引人遐想,進而成為譏諷調侃的資本。

網上有很多嘲弄大陸的段子,台灣人看了哈哈大笑,大陸人則是看了不爽,只得反唇相譏,甚至互槓互罵。最經典的例子之一,是美國影星湯姆‧克魯斯的成名作Top Gun(台譯《捍衛戰士》),網傳大陸直譯為「好大的一把槍」。其實,「好大的一把槍」根本是無中生有,是有人自編自導的惡搞之作,大陸的翻譯是正經八百的《壯志凌雲》。

這個「台灣『口香糖』=大陸『口胶』」是另一個經典的段子,在網上也流傳多時。當年我看到這樣匪夷所思的說法,直覺就是胡謅瞎編,但也一笑置之,沒去較真,想不到官方的《中華語文知識庫》居然不明就裡地就收錄了。文總此舉,無異把一個茶餘飯後嗑牙性質的「野史」,上升到了必需認真看待的「正史」。

我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經常往返海峽兩岸,對大陸用語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在大陸,與人接觸,閱聽各類的媒體文字,卻從來沒有聽過、看過「口胶」的說法。我一直以來的理解是,台灣講「口香糖」,大陸用的也是「口香糖」。

《中華語文知識庫》所透露的,本是個語言方面的專業問題,性質比較單純。或許是編輯老師對大陸用語的掌握有所偏頗,也或許是他們把所有可能的對應詞都蒐羅進來,而不管現在是否還用,使用範圍如何。無論怎樣,時值兩岸關係緊張,小問題可能會有大影響,官方色彩的詞語定調容易產生較為深遠的漣漪,一切還是謹慎為佳。

回到問題本身。我們須知,大陸幅員遼闊,人口眾多,語言不是想像中的鐵板一塊。或恐自己的認識不足,我便上網求證、求助。大陸搜尋引擎的首選是本土的「百度」,於是我百度了一下「口胶」,結果印證了我的直覺,跳出來的網頁內容,絕大部分都是諧音的聯想,而不是口香糖。我百度了「口香糖」,搜尋結果極具壓倒性,就是我們所認知的口香糖,殆無疑義。

搜尋引擎缺乏溫度,網頁資料的呈現,也可能受到廣告的影響,因此我透過另外一條管道,雙重求證。我是大陸微網誌「新浪微博」的認證用戶,有一萬個以上的粉絲,我貼文詢問,眾多粉絲的回覆高度一致,答案明確:大陸跟台灣一樣,也是講「口香糖」的。有幾名知情人士補充道,「香口胶」是廣東話的說法。至於「口胶」,則沒人聽過,沒人看過。

綜合判斷,大致的真相應該是:台灣的「口香糖」在大陸也叫「口香糖」,並不存在「口胶」這個又稱。至於「香口胶」則是廣東話的方言說法,有其地域的侷限性。

文總的《中華語文知識庫》致力於弘揚漢語,在溝通兩岸有其貢獻。然而,「口胶」和「香口胶」的收錄有問題,不宜作為「口香糖」的兩岸差異用詞,以免無端生事。

我此番雞蛋裡挑骨頭,實因兩岸關係敏感,問題錯綜複雜,解決都來不及了,就不要再雪上加霜、深化彼此的心結和誤解了。

上海的復旦大學正在編纂劃時代的《中華漢英大詞典》,我也參與其中,是特約審稿人。上冊已於2015年出版,轟動大陸的英語界、翻譯界、出版界與文化界,下冊還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中,目前預估2020年可以問世。

身為《中華漢英大詞典》的特約審稿人,我除了在「漢語文化特色詞」貢獻英文翻譯之外,也給復旦大學的主編老師推薦這部文總的《中華語文知識庫》,以作為他們收錄台灣詞語的參考,最後再由我就此進行審定,提供反饋意見。台灣的《中華語文知識庫》,也將在大陸的漢英詞典編纂發揮其影響力。

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兩岸本一家。消除敵意,彌平誤會,增進了解,大家都有責任。我是個語文工作者,能做的很簡單,就是給兩岸的語言文字搭橋,搭座好橋。

人微言輕,我們從自己做起,盡力就好。

#大陸 #兩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