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耶魯大學高級研究員、世界著名的國際政治經濟學家、社會學家、歷史學家沃勒斯坦於今年8月31日去世,他是「世界體系論」的創立者,也是「新馬克思主義」的代表人物。沃勒斯坦的著作等身,他耗費30多年心血出版的四卷《現代世界體系》奠定其全球學術聲望。

沃勒斯坦的「世界體系論」和拉美學者所提出的「依附論」,都是對西方發達國家「現代化理論」的抗拒,批判不公平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沃勒斯坦以長周期、大歷史和整體觀的視角,將形成於16世紀、擴展完成於19世紀的資本主義世界,從世界經濟體系、世界政治體系以及世界文明體系等3個層次,分析資本主義世界的形成、結構、運作和發展趨勢,論斷在經濟全球化下資本主義危機的不可避免和新世界體系的必將到來。

沃勒斯坦繼承了馬克思主義的勞動剩餘價值概念,並借鑒「依附論」將國家劃為「中心-邊緣」的二分法,提出資本主義世界經濟體系形成了「中心地區、半邊緣地區和邊緣地區」3個地帶,在3者間的跨國工資差異和全球分工交易導致世界性不等價交換,勞工剩餘價值不斷從邊緣和半邊緣地區流向中心地區,形成3個地帶間的相互依存和兩級分化。在此經濟專業化和階級化的空間等級分布中,落後國家一旦「融入」世界經濟體系便將帶來「邊緣化」的深入。

在沃勒斯坦的理論中,世界經濟體系和世界政治體系是相互交疊影響的,經濟兩極化導致政治兩極化,而政治兩極化又固化了經濟兩極化。

資本主義最大的特徵是追求無休止的資本積累與勞動剩餘價值剝削,而對資本主義經濟進行有選擇的政治干預則能夠加速資本積累和勞動剝削的進程,因此霸權國通過其霸權力量在全世界範圍設立各種壟斷政治條件,霸權國的目標便是在經濟上追求利潤最大化、在政治上追求全方位的霸權地位。

至於世界文明體系則是為世界經濟體系和世界政治體系而服務,霸權國和壟斷資本階級塑造的文明話語形成了全球性的意識形態控制,然而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世界體系論從波蘭尼那裡繼承了社會保護的「反向運動」概念,指出在資本主義世界中存在兩種「反體系運動」,一是各國無產階級對抗資產階級的勞工運動,其所抗爭的焦點是勞動報酬分配的不平等;二是被統治者反抗統治者的民族主義運動,其所抗爭的焦點則是權力分配的不平等和壓迫。

在大國相互爭奪霸權以及全球性的反體系運動交互衝擊下,資本主義體系將面臨資本持續積累、政治合法性和地緣文化衝突的三重困境,因此資本主義世紀體系在經濟、政治和文明三層次的危機必不可免。因此沃勒斯坦認為只有徹底改變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從根本改變世界體系運轉的結構、秩序和遊戲規則,建立公正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如此才能帶來真正的全球性平等。

2019年7月1日沃勒斯坦在人生最後一篇評論〈這是結束;這是開始〉指出,「世界可能會沿著曲折的道路走下去,或者不會……我認為至關重要的鬥爭是階級鬥爭,這是從一個定義非常廣泛的意義上使用階級這個詞……我認為我們有50%的可能性實現變革性的改變,但只有50%的可能性。」這篇評論雖是沃勒斯坦學術鬥爭一生的結束,但卻是人類被壓迫者集體鬥爭而邁向新時代的新開始。(作者為中山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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