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銘傳未免太過心高氣傲,他作這種「放棄基隆港、集中兵力防守淡水港」的「兵行險著」來得太令人意外,事先也沒有跟基隆的地方父母官梁純夫、北臺灣的北路守將曹志忠,乃至臺北府知府陳星聚商量過。

這就引起劉璈的不悅,加上原來湘淮不合的派系糾葛情結,各行其是的結果, 演變成劉銘傳只重視臺灣北部的防守,劉璈只能重視中南部的防守,兩者之間幾乎形同陌路也幾乎互不支援,防禦法軍竟然是各搞各的。

與登陸法軍決一死戰

劉璈本是文人出身,多少也輕視武將出身的劉銘傳,所以當時人曾在書名「石遺室集」裡,寫到劉璈的這種心態是:「素輕銘傳武人無所知,非真巡撫」,意思是劉璈他本來就看不起武人出身的劉銘傳,況且這時候劉銘傳只是加掛省長(巡撫)銜頭,尚未真除為真正的省長,劉璈不見得想聽劉銘傳的命令。於是,身為較基層官員,原本負責臺灣北路的軍事武將曹志忠,與臺北府的知府陳星聚等人,正是負責臺灣北部的戰局,他們在劉銘傳底下做事就變得有點尷尬,因為他們原先在官場上會被視作劉璈的人馬,那就可能被視為是湘系人馬之一,如今淮系的劉銘傳要防守北路,他們倆可能也會擔心劉銘傳會不會藉機找麻煩?隨著終戰越南戰爭的開打,這正是檢視這些人之間關係的開始。

法國人攻打臺灣會先從基隆下手不是沒道理的,前面說過,十九世紀時的輪船以燒煤為主,列強向外拓展勢力時通常以佔領「附近有煤礦的天然良港」為優先,基隆港本身就是個天然良港,基隆附近又有豐富的煤礦資源,這些煤礦一直挖掘到約一百年後的1970年代才陸續停產,可見基隆一帶煤礦資源之豐富。而且當中法越南戰爭之前,法國人就已經暗中調查過基隆煤礦,據當時法國情報部門對基隆展開的調查資料,1878年基隆廳一帶的煤炭產量達到55,000噸,1880年基隆外銷煤炭24,850噸,若以1878年的基隆廳煤炭產量,以當時一噸煤炭時價約20法郎的價格來算,年總值高達110萬法郎的豐碩資源,法國政府竟然對半個地球外的臺灣基隆煤礦資料調查那麼詳細,可見覬覦已久。

如此看來,劉銘傳對臺防禦眼光看得比較準確,而劉璈將重兵聚集在今日臺南一帶,忽略臺北府的防守,確實是錯誤的,如果當時朝廷沒派劉銘傳來臺,依然是劉璈「重南輕北」的防守方式,非但北臺灣大有可能會先淪陷,也可能提前出現上演十年後乙未抗日戰爭時,因北臺灣丟失造成全島人心惶惶,使南臺灣也士氣盡失,完全守不住的狀況。還好劉銘傳一來臺就改動劉璈原先「重南輕北」的戰略布局。只是落到派系之爭上,這件事加上兩人原本背後派系問題的「湘淮不合」等背景問題,確實也使「二劉」之間的心結加深。

這場北臺灣的基隆戰役,中法雙方彼此都廝殺慘烈,劉銘傳親赴基隆督戰。首先在今日和平島舊稱社寮島一炮命中法國軍艦,人心大快;接下來各炮臺又連發五彈,命中法艦三彈,士氣高昂。法軍不甘示弱,將艦隊改為側面攻擊,避開炮臺的軍火炮網,闖進火炮死角,乘勢登陸基隆,兩軍在陸地上廝殺了將近四小時之久,守將曹志忠等人決定大部隊轉進後撤至獅球嶺高地,準備與登陸法軍決一死戰。

第二天,法軍眼見清軍後撤,佔領了基隆巿區與附近的炮臺,大膽向市區南面的獅球嶺高地攻擊,但高地上全是守軍,居高臨下,法軍根本攻不上來。而前來督戰的劉銘傳,又另外派左、右兩翼軍,合成三路軍隊,對法軍進行包抄,法軍此時便不敵,迅速落荒而逃。朝廷聽聞這場戰役大捷,下令嘉獎基隆守軍三千兩,守軍士氣沸騰。

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意外的轉折。奉朝命來臺督軍的劉銘傳「劉大人」,是當時朝廷欽差防臺的「大人」,也是臺灣官階最高的大官,他竟然下令基隆必須撤軍,轉往淡水防守。這項決定在當時立即引來質疑,也令眾人大惑不解,因為基隆如果一撤軍,等於拱手讓法國軍隊進佔基隆。臺灣北部守將曹志忠、基隆廳長(通判)梁純夫等人如何反對均無濟於事;身為基隆廳的上級長官的臺北知府陳星聚遂聯合梁純夫一起上書稟報在南臺灣的臺灣道臺劉璈,劉璈也反對劉銘傳棄守基隆的命令。

也許劉銘傳有他自己的考量才會棄守基隆,他手下能用的兵也不多,「湘淮不合」加上「二劉芥蒂」,在南部的劉璈根本就不太可能將自己的南部兵力交給北部的劉銘傳指揮,而北臺灣有兩個重要港口基隆與淡水,劉銘傳只有暫時捨棄其一,集中兵力防守淡水港。但這是「兵行險著」,劉銘傳主動放棄基隆,萬一連淡水港也也被法軍侵占,然後北部一定都會跟著丟失,那就不只劉銘傳承擔不起這種責任,包括臺北知府陳星聚在內的許多地方官員也承受不起。所幸,淡水港後來成功守住了,歷史在這次並沒有開劉銘傳與北臺灣的玩笑。

為基隆與劉銘傳對立

可是劉銘傳未免太過心高氣傲,他作這種「放棄基隆港、集中兵力防守淡水港」的「兵行險著」來得太令人意外,事先也沒有跟基隆的地方父母官梁純夫、北臺灣的北路守將曹志忠,乃至臺北府知府陳星聚商量過。或許身為淮系的劉銘傳,認為這些人都是湘系劉璈的班底,他信不過這些他眼中可能屬於湘系的人,所以就不願意與之商量。拒絕商量除了不尊重下屬和同僚,也加深各級領導之間的誤會。

丟失基隆這個縣級廳(散廳),臺灣人人心惶惶,臺灣那也才十幾個縣、廳,就這樣被法國人搶走了一個,當時臺灣民意甚至指責劉銘傳「通敵賣國」,所以當劉銘傳回到臺北城時,史料記載說臺北百姓一齊跪請他千萬不要放棄臺北,劉銘傳鄭重其事地發誓絕不會放棄臺北。

陳星聚作為臺北知府,也是基隆廳的上司,自然不能坐視基隆就這麼丟掉,聯合基隆廳父母官梁純夫,一起上書給老長官─臺灣道臺劉璈,反對劉銘傳棄守基隆,陳星聚甚至好幾次想要動用北臺灣民團去收復基隆。但這些動作在劉銘傳眼中看來,陳星聚無疑是在找自己的政治麻煩,因此得罪了劉銘傳。(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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