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幾杯啤酒下肚後,他吐露實情,他在這幾千公里的鐵路沿線,一共認識了三位女朋友,都是火車站的職工,其中一位是售票員,一位是檢票員,還有一位是存包處的工作人員;她們分別在瀋陽站、西安站,以及烏魯木齊站工作;由於每一次轉乘火車都要花很長的時間等待,他就是充分的利用了這些個空檔時間和她們搭話,最後互換手機號,有空就發短消息問候,漸漸的,和她們談起了遠距戀愛。我當時想,這一對三,每天得花不少時間發短信,那肯定會給工作帶來一點負面影響吧。

遠赴新疆做生意

如全表哥第二次路過北京時告訴我,他這一次回新疆,路過西安時,就不再去看那位在西安站工作的女朋友了,我問他是啥原因?他說:「上個月我回東北老家時,路過西安站去看她,她說想要辭掉工作到新疆來和我一起過。你哥窮的叮噹響,還得供孩子上學,根本沒有能力再成家;跟著我,只能是吃苦受累;咱可不能影響別人的前途,所以我決定以後不再和她聯繫了,慢慢疏遠。」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什麼叫做對別人的感情負責任。

如全表哥在阿拉山口,前後一共幹了四年,我問他阿拉山口是什麼樣子?他說當地的自然條件惡劣,按他的原話是這樣說的:「天上沒有鳥,地上不長草;一年365天,有300天颳大風。」如全表哥在新疆做生意,頭幾年還挺順利的,後來生意開始不好做了,親戚之間又有些問題說不清楚,他就說想不幹了。

當時我有一位與我交情很好的大學同學老楊,在福建泉州開廠,鼎盛時期,他有三個廠子,兩千多名員工。我把如全表哥介紹給老楊,看在我的面子上,老楊都沒有見過我表哥,就表示沒問題,請你表哥即刻來上班。

如全表哥剛到泉州時,有些不適應,因為員工都是小年輕,他已經四十來歲了,與同事之間有代溝。此外,南方的工作氛圍與工作方式,與北方人有一定程度的區別;人情世故的微妙處,也頗為不同。一段時間過去,如全表哥喜歡上了南方的溫和氣候,工作起來也感覺順心如意。他在工廠裡具體分管保安、消防,還有一些雜項事務,平時工作說不上太忙,但是也絲毫不能大意。

如全表哥的閨女聰兒,高二放春假的時候,曾經一個人到北京來找我;她在北大校園裡住了五天,拿著我的飯卡,給她的一點零花錢,在北大玩的不亦樂乎。臨走前,我在學校的書店買了一本書送她,書名似乎是,我怎麼考上北大之類的。

我和她相處幾天下來,感覺她與一般孩子有些不同,勇敢,大器,面對陌生環境,絲毫不怵,我給如全表哥打電話說,你閨女日後的發展,絕無問題,必能成材。

在如全表哥的悉心栽培下,聰兒考上了吉林大學藝術學院,主修小提琴,輔修鋼琴;這在東北老家的親戚中,是了不得的一件事。

女兒上海站穩腳跟

我的同學老楊,也就是如柏表哥的老闆,曾經多次資助聰兒的大學學費;聰兒上大四的時候,在我同學的幫忙下到上海虹橋實習,平日就住在我同學姐姐的別墅裡,管吃,管住,給我同學的外甥女上鋼琴課,還另外給薪資。聰兒熟悉了周邊的環境後,開始給別墅區內有錢人家的孩子上音樂課。

畢業後,她就留在了上海,她在親戚的資助下,開了一家音樂教室,除了自己教課外,還雇用了幾位上海音樂學院的學生教課;公司逐漸有了一點規模,聰兒就貸款在上海買了間公寓,雖說不是在中心地帶,但是以她不到三十歲的年紀,一個外地姑娘能憑自己的努力在上海生存下來,這還是很不容易的。

去年五月我去上海出差,聰兒開了一輛她新買的VOLVO高配版的XC90休旅車到虹橋火車站接我,我坐在她的車上,心中有些感慨,我想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她爹,我的表哥如全,另一個就是我的同學老楊;要不是我表哥省吃儉用,堅持供女兒學音樂,到處去找好的老師,給老師各種送禮,聰兒不可能有機會上吉林大學;要不是我同學老楊,還有他姐姐的幫忙,聰兒不可能還沒畢業,就能在上海虹橋一帶的富人區找到工作機會,並且有穩定的生源,讓她在較短的時間內,能在上海站穩腳步。

新嫂子也是東北人

如全表哥曾經來杭州看過我兩次,我每一次都擺桌請他吃飯,他與一群大學教授吃飯,也毫不怯場,按我的同事的描述:「你表哥聊起天來,那是上至國務院,內政、外交、軍事,無一不能交流;下至街道,農村層級的雞毛蒜皮小事,無一不能表示點個人獨特意見。他這種聊天水平,在南方還是很難見到的。」

如全表哥在我同學開的工廠,一幹就是十年;他在老家辦下來養老保險後,決定退休。他現在和我的新嫂子還住在泉州,新嫂子也是東北人,我至今尚未見過,但是與她通過電話,一開口,標準的東北味兒:「六弟,尼葛(你哥),勞(老)提起你來,他十粉(分)以你為yong(榮),啥時候有空,一定到家來玩啊,嫂子給你們整一桌,你們兄弟倆好蒿(好)嘮嘮。」

吃苦不少個性瀟灑

如全表哥雖然只上過高中,但是很有才情,我從他的微信上隨便摘幾首他寫的打油詩,足可證明:「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老樹六十挺而堅,經霜暮雪只等閒,千山皚皚無顏色,一身翠綠染碧川。」「春暖泉城樹亦花,千隻萬朵路邊發。北國哪有綺麗景,奼紫嫣紅美天涯。」「靈隱寺、飛來峰,看盡世?匆匆。峰從何處飛來?泉自何時噴湧?濟世活佛猶在,佑我福祿春風。」

我在寫這一篇文章時,給如全表哥打過電話,核實一下我的記憶是否有出入,我們聊了半個多小時,他告訴我:「前蘇聯作家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寫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一書中提及,一個人的生命是應該這樣度過的,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你哥我雖然是一個平凡人,但是回想起來,我的生命歷程,還是多姿多采的。」其實我表哥的前半生,不算順利,吃的苦也不少,不過他因為個性瀟灑豪邁,很有些個人魅力,所以日子還是過得比較有意思。我在此祝福如全表哥,身體健康,退休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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