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攘數月的香港反送中運動,在上周日的區議會選舉中,以「泛民大獲全勝、建制幾乎滅頂」做出民意裁決。對照5年前的占中及隔年的選舉,兩場運動、兩次選舉結果大不同,北京將如何面對香港民心的轉變?

選前官方曾有許多警告與預言,例如不能做政治讓步,否則等於向暴力示威者屈服;例如呼籲市民踴躍投票,給予「暴力分子」當頭棒喝;又例如年輕素人參選,必然不敵「愛國愛港」的老建制…,總之就是「不能讓暴徒及其幕後的反中亂港政客憑藉選舉收割政治利益」(新華社評論)。選舉結果恰恰相反,原來香港人雖然也反對暴力,卻不認為暴力是抗議者所起的因,港府、港警才要負更大責任。蔑視民意、一昧附和當局的建制派,最終嘗到民意逆襲的苦果。

周日香港民意的展現,肯定讓北京大吃一驚。官媒、官員急著撇清責任,或曰:這是史上最爛最賤的選舉,或稱「不論香港局勢如何變化,中央貫徹一國兩制的方針都不會改變」,直把民主選舉當作亂港的禍源,更視港人的民意展現為港獨先聲。如果北京是持這樣的思維,那就大錯特錯了。

因為港人不但不是反對一國兩制,相反地,他們透過選票所要表達的,正是為了捍衛「一國兩制」勿使變質,只因擔心「一國日盛、兩制漸頹」,才如此踴躍投票積極出聲。為今之計,北京應當做的是誠懇回應五大訴求,包括同意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透過具有公信力的調查程序挽回警民關係,讓反送中的衝突回歸法治處理。北京也應考慮特赦抗議者的司法究責,以政治手段緩和緊繃的官民矛盾。

更甚者,歷經反送中衝突與此次選舉的洗禮,香港的政治土壤已經丕變,港式「選舉萬歲」的時代正式來臨。加上此次泛民派大勝,勢必牽動明年立法會及未來的特首選情,北京應當未雨綢繆,設想如何以漸進而非拖延方式,讓《基本法》賦予的雙普選得到真正落實。

長期以來,北京總是把一人一票的民主選舉視為洪水猛獸,以為閘門一開就是打開潘朵拉盒子。殊不知「民主其實是個好東西」,既可以紓解民怨,又能把群眾帶離街頭,真正做到撥亂反正。此次香港選舉如此和平順利,證明數人頭確實優於打破人頭,尤其香港具有較好的法治基礎,北京大可順勢推動香港的民主化,讓香港成為中國「內生」民主制度的實驗基地,假以時日當時機成熟時,就可以在深圳、廣州等地實施,循序漸進解決中國艱難的政治轉型問題。

如此一來,不但香港問題得到根本解決,習近平力推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也才不致淪為虛妄。更重要的是,當前中美博弈雖是以貿易戰為名,歸根究底是中國與西方國家的「文明衝突」,這些都可從中得到若干解答。

確實,不管香港局勢如何演變,香港的天還是中國的天,香港的地仍是中國的地。然而在天與地之間,如果「愛」少了「心」,再多的惠港措施恐怕都是徒勞而已。香港的民心已經展現出來,就看北京聽不聽、如何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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