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在驚滔駭浪中即將結束,鬧了半年多的香港反送中成為全球矚目的焦點,許多曾在中環工作的金融界人士不勝唏噓、動亂沿線的交通更是舉步維艱。最近和朋友交談時常被問的問題包括:「學生這學期的成績怎麼算?」、「下學期會開學嗎?」等等,美國總統川普火上加油,於11月27日簽署「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自然引來中國當局一片撻伐,對於自「反送中」抗爭以來的香港與地緣政治埋下了更多變數。

香港於2019年所經歷的困境,堪稱是當前所有國家共同面臨的抉擇困境。盤根錯節的挑戰糾集著假新聞的互聯網擴散,解決社會問題不僅舉步維艱,甚至在激化、撕裂的情緒中,形成結構上的重組。1980年代在美國雷根總統與英國佘契爾首相聯手解構的通訊與航空管制,帶來了過去近四十年的全球化發展,但全球化料將朝向反全球化的擺盪,民族主義將為下三十年的經濟樹立新的發展規律。

佛里曼(Thomas Friedman)2005年的經典鉅著「世界是平的」,精準地回顧了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後的全球化發展。當眾人還沉醉於全球化的經濟發展之際,沒想到三年後的金融海嘯戳破了大家的美夢,德國因應金融海嘯端出來的工業4.0政策白皮書中,回應了佛里曼在書中的外包(Outsourcing)、內包(Insourcing)與離岸生產(Offshoring)三台推平世界的推土機,並預言了第四次工業革命中在岸生產(Onshoring),或後來麥肯錫提出的近岸生產(Nearshoring)。

有廠商將經濟活動外包,就須有人接手,不僅商業模式創新成為顯學、供應鏈與需求鏈的結構調整為所謂的「短鏈革命」或「碎鏈革命」,「離岸」這個框架本身才是當前混亂的根源。「離岸」看似是加深經濟活動全球化不得不採取的手段,但三十年的實踐經驗卻留下各地的被剝奪感,所得與財富分配不均造成的挑戰,成為民族主義的溫床,那些怒吼的聲音在政客操弄下,成為最好築牆的大纛、匯聚所有的人氣,推翻不知要推翻什麼的動力。

歐洲是觀察的重點。BBC定期發佈Rise of nationalism in Europe: Results of most recent elections報導,最新一次的統計顯示,訴求民族主義的政黨在匈牙利已擄獲近一半的選票、第二名的奧地利右翼政黨已經擄獲26%的選票,這個數字在第三高的瑞士已達25.8%。當德國的另類選擇黨(AfD)展露頭角時,舉世的觀察家(尤其以歐洲者為最)都在擔心二十世紀的納粹幽靈是否再次造訪歐洲大陸。極右勢力不僅闖下二十世紀的大禍,也成為戰後馬克思幽靈的溫床。處於2019年末回首一個世紀前,蘇維埃革命正炙,推翻了沙皇體制、取得無產階級的勝利、前蘇聯加入同盟國對抗邪惡的德國希特勒與意大利墨索里尼的軸心國(以及後來在亞洲被捲進去的日本)。不料,前蘇聯於二戰之後迅速拓展,東歐與中國大陸後來串連的社會主義實踐,事後被證明是一場失敗的浩劫。右與左似乎對立,但又糾葛不清,真實面對歷史,才能使人謙卑。

不過,當下的國際政經環境卻不容樂觀,因為,政治主張左右難分、政策走向也讓人無所適從,難怪身心症已成為聯合國警告的21世紀黑死病。不滿、犬儒主義與極端投票傾向不僅展現在政治選舉上,也投射到企業家與學界精英身上,而不同層面的極端投射,已經使人分不清楚各種主張究竟是傳統的左派,抑或是傳統的右派,也只能以「思想的進步」自我嘲諷人類社會的當下糾結了。作為企業領導人,在政策的左右飄移下,如何握得緊方向盤,不僅需要持續在策略管理的起頭對環境進行詳盡掃描,也需掌握大結構的變局,才能發揮策略的效能,而非在效率的追求上見樹不見林。

修習碩士時修過一門課一直似懂非懂、多年後在經驗的累積中才明白「Pattern Recognition」的深意,每個左右對立的光譜不斷延伸都能拉出好多的可能立場切片,造成當代多元而分歧協調挑戰;多層立場不一的光譜圖像看似紛雜,但企業的領導團隊將宛若半透明的曬圖紙疊加套疊所看到圖像,比單一層曬圖紙的圖像更加繽紛,更具策略的想像空間。

當代經營者需要從紛雜的時事中歸納出因應的行動方案,同時也需要發揮右腦的創意演繹出毫無因果的大歷史觀,綜合二者鋪陳出既穩健又敏捷的經管實踐。面對複雜的環境,方向盤的刻度要向左打幾度?向右打幾度?失之毫釐,可能就差之千里!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