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後的幾天到小院子(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屋外,雨後陽光來,貓在貓道上坐臥,行走、夥伴們如常工作,這種熟悉的日常,讓人感到幸福……。然後,我就在靠窗書櫃旁的躺椅上睡了,沉沉睡去。直到司機小林去弘誓帶了昭慧師父的關愛回來,同仁們輕聲喚我。醒後要起,總還有點艱難,肉身像回人間後,還沒扎實落地一般。

回家,買了外食給母親食用,體力不好,只能維持一天只開一次伙的進度。再度沉沉睡去,睜眼、閉眼。閉眼、睜眼。病後歸來,生活在睡和醒中間還是七與三的比例,這三還是在閉眼時間裡的零碎夾縫中拼湊而成。「養著」,是諸多朋友的經驗給來的提醒。明天要回診,我得乖乖的,明日成績單若不及格,醫生大人會生氣,日子就更難熬了……。

我出院後第一次回診,在離院後的7天。要照X光、要驗血、要門診,還在不同大樓裡,才完成第一項,我對陪伴我前去的工作夥伴說:「我走不動了。」後面的程序,借來輪椅(實在辛苦了陪伴者,心裡又感激又愧疚,讓她如此勞動)。

門診時我的主治醫生看著最新的X光影像,明確地告訴我肺上的退伍軍人症病毒已全數消滅,但還有一些疤痕或是局部纖維化的地方,需要自己用時間養護,並一再叮嚀並加上鼓勵,一個月後再回醫院,把今日所做的所有檢查程序依樣再走一遍,再做下一步討論。他說:「我相信你應該有機會再有所進步。」總之,肺部醫治的所有西式用藥在這次的診間裡醫生下令自即刻起全數停止。我像那個聽見法官敲下槌子,被判無罪釋放的犯人一般,鬆了大大一口氣。好朋友中醫劉醫生一直關心著我,回診後第二天他聽說西藥已停,便告訴我他來接手替我調養肺部目前的虛弱,他信誓旦旦的說「養一個個月再回診台大醫院時,一定會有大改善」。

一切循序漸進往康復之路行去,感恩佛與所有好朋友的幫助、關心與祝福!好朋友在路邊拍了火紅的鳳凰花傳給還不能獨力出門的我,她說:「覺得妳看了會歡喜。」這讓我想起了書本裡夾著的蝴蝶。四五年級生應該都用鳳凰花做過蝴蝶吧!那花瓣做的翅膀,花蕊做的鬚,承載著少年們的夢。學佛後,漸漸不戀物,搬了幾次家,能不留下的,能打發掉的幾乎清除殆盡。老物不留,老記憶存心,存得下的偶爾翻出回味,存不下的,忘了也就忘了,反正感覺都是雲煙一場。但,這鳳凰花是記得住的美景,小學畢業時在同伴的紀念冊上認真寫下,祝鵬程萬里!那真是最用心的祝福。我琢磨著找一天,再採一朵鳳凰花做隻蝴蝶,送給那個少年自己,幾十年的歲月匆匆,不知走了多少路。對舊時的自己說聲「一切安好!」,也算是人生裡的一個交待吧!

我在向師父報平安的簡訊裡寫下:「今年的端午節,我沒法去給祖先上香,也沒能替寺裡和師父準備什麼,只希望自己快快好起來。」診療結束離開醫院後,坐在車裡,才發現路過了一排開滿了花的樹,看一眼這火紅的鳳凰,心裡一陣暖意,我從苦海中上岸了……。

幾天後我和本願師父商量著,請他近期法務行程有空檔時,替我個人安排一場瑜伽焰口的施放,尤其希望用來普度的擺桌上所有的物資能豐富一些。而後,得師父應允。這是我出院回家後一個心上的掛念。(「焰口」一詞,也許很多人沒聽過,即使是佛弟子也可能聽過,但是真正來由未必清楚,可以上網查詢,資訊很多,就不在此詳述)。這次的病痛在很緊急的情況下,我被迫以插管換取生命的搶救,這侵入性的管子從咽喉插入,前後共11天才拔除,在這現在看似短暫的日子裡,分分秒秒度日如年,那疼痛,那驚恐,當下如身在地獄裡一般。

直到拔管前最後幾天,我竟才找到了和它共處的方式,在某個特定的姿勢與角度裡,才稍稍可以緩解肉身苦痛。但是不知為什麼,當自己還在如此的險峻處境下時,就是這樣突然想起了經典裡描述的觀音大士化現的餓鬼王面然的樣貌,尤其是那……喉細如針、臉上噴火(形象清晰,歷歷在目)。霎那,我體會到,那在餓鬼道受苦的眾生們,各個無法吞嚥的折磨與苦痛,是如此的感同身受。於是,我有了一個發願,這是緣起。(待續,本專欄隔周四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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