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琮投降、荊州易幟的消息,近水樓台的劉備反而是最後的知情者。此前,他已撤出新野,堅壁清野,企圖依託荊州地形複雜的深廣腹地,與曹操背水一戰。他得知消息,猶疑不定,派親信渡水,探問虛實。

靈堂的後舍,剛剛掌握荊州最高權力的劉琮,不知所措。蔡氏一黨推出蒯越、傅巽二人,勸說劉琮降曹。劉琮大驚失色:「我想與諸位共有荊州,守先父之基業,進以爭天下,何為不可?」蒯越冷笑:即便劉表在此,也無法抵擋曹操,何況你這乳臭小兒?劉琮有此膽氣,一定是對那位北大門的守門員還存有幻想。

劉表握住劉備的手

傅巽開口:「我們是人臣,曹操挾天子是人主,以臣拒主,不可;主公新有荊州,曹操據有天下,以一州敵天下,不可;劉備逃竄四方,曹操威震華夏,以劉備敵曹操,亦不可。」

眼瞅劉琮還在猶豫,傅巽再接口:「主公自以為比劉備如何?」

劉琮連忙說:「不如。所以我希望讓劉備對抗曹操。」

傅巽說:「以劉備對抗曹操,劉備如果不敵,不如一開始就投降;劉備如果贏了,他會屈居主公之下嗎?請主公不必再猶豫。」

蔡氏、蔡瑁、張允一干人等也力勸劉琮。劉琮無奈,只好同意,取出當年朝廷賜予劉表的一支象徵權力的節,派使者前往曹操軍中獻降書。蔡瑁格外關照:此事目前不可讓劉備知道。

劉備此時已由新野退居樊城,與襄陽僅隔一條漢水。劉備最後一次來襄陽,是劉表病重的時候。當時劉表握住劉備的手,說:「我兒不才,諸將零落。我死之後,卿接管荊州。」這種託孤的場面,劉備早見識過了。十四年前,陶謙就是這樣以徐州相讓。對此,劉備的態度是一貫的:讓。

此讓並非出於禮節,更非出於仁心。劉備深知,此時的荊州並不在荊州牧劉表手中,而在屏風之後的蔡氏一族手中。本土豪強不予支持,劉表的話只是空頭支票。何況劉表此言,也未必不是試探。

但是,劉備深知劉表之死,荊州將會出現新的權力角逐。洗牌之後,自己能夠擴大幾分勢力,全取決於此刻的行動。劉備密切關注曹操的親征,密切關注荊州的形勢。他唯獨沒有料到,早已有荊州來使,穿越自己的轄地,往曹操軍中去了。

曹操已經行軍至宛縣。這是他昔年與張繡激戰的傷心地,那一役他折損一子一侄,還有一員愛將典韋。時隔多年,曹操再度來到此地,感慨萬千。但此時他沒有時間憑弔往昔。

劉琮的使者拿了節杖,獻上降表。曹操目視眾文武,讓他們驗一驗此降的真假。謀士婁圭力排眾議,認為是真。曹操心裡默推一番,覺得有理,便接受了劉琮的投誠。

看來此次出征,遠比演習來得順利啊!劉表已死,劉琮不足為慮,孫權還離得遠。下一個對手,就是劉備了。此人之前已打過多次交道,屢被他逃脫,此次務必生擒活捉。

曹操計議已定,下令盡釋輜重,輕兵急行。一來防止劉琮之降夜長夢多,速抵襄陽接管荊州;二來打劉備一個措手不及。

江夏劉琦企圖禍起蕭牆,江東孫權想要渾水摸魚,荊州劉琮暗獻降書降表,曹操大軍即將兵臨城下。圍繞劉表這場喪禮的陰謀,疑雲漸濃。受困於此的不是死人劉表,而是活人劉備。

武備弛懈 閃擊襄陽

劉琮投降、荊州易幟的消息,近水樓台的劉備反而是最後的知情者。此前,他已撤出新野,堅壁清野,企圖依託荊州地形複雜的深廣腹地,與曹操背水一戰。他得知消息,猶疑不定,派親信渡水,探問虛實。

劉琮乾脆派使者宋忠,去知會劉備,讓他解除武裝、放棄抵抗,以免讓曹操懷疑其投降誠意。宋忠是經學大師,雖在荊州任職,德高望重,但並不管事。劉備得知,勃然大怒,恨不能斬殺來使。但殺宋忠並不管用,即將其罵回。罵街並不能解決問題。劉備早知劉琮無用,但不料,也不信,竟會沒用到這地步。此前的計畫已經全盤打亂,劉備息怒之餘,必須立刻重新調整策略。

他召集部下商議,諸葛亮勸劉備趁劉琮新降,荊州武備弛懈、人心未穩,閃擊襄陽,據以為抗曹的大本營。劉備以多年游擊戰的經驗,否定了這個建議。劉備知道,一來此時不能與劉琮集團妄起戰端,否則腹背受敵;二來坐困孤城只能是死路一條,審配守鄴城就是前車之鑑,不如出沒於南方廣袤的森林湖澤,更能發揮戰力。目前只能採取三十六計的最後一計──走為上。

走去哪裡?荊州的首府是襄陽,但後方重鎮江陵屯有大批糧草軍械。唯有先據江陵,再連絡劉琦、孫權,號令荊州諸將,才能對抗曹操。計議已定,劉備先派大將關羽率領一支數百艘船的水軍,沿漢水南下,他本人攜眾渡江,約定到江陵會合。

來到襄陽城下,劉備駐馬,朝著城頭疾呼劉琮,要他出來對質。劉琮沒臉,躲在城堞的陰影裡。襄陽的官員、百姓,有不甘降曹的,有被曹操此前嗜殺的惡名嚇怕的,此時湧出城來,附在劉備身邊。劉備繼續前行,路過城郊的劉表墓。劉備想到一世雄傑,身後如此,悲從中來,涕泣而去。

劉備一路走到南郡當陽縣,附隨百姓已有十餘萬,拖家帶口、肩挑背扛,跟在劉備身後一路向南,不知前路何在。手下人勸:「目前以龜速前行,早晚必被曹操趕上。不如盡棄輜重人眾,速行保江陵。」劉備正色道:「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我,我何忍棄去!」「以人為本」今天是一個盡人皆知的口號,當初竟有如此擲地有聲的出處。晉代史學家習鑿齒稱,劉備越是顛沛流離,信義越是昭著,他能夠成大事,絕非僥倖。

劉備走後,劉琮待在襄陽城裡,魂不守舍,坐等曹操的來臨。他此前在蔡氏慫恿下,趕跑兄長,正是為了坐領荊州後一展宏圖,與曹操、孫權共逐鹿。沒想到此時兄長在江夏領兵,即將與曹、孫、劉共同演繹時代的風雲,而自己身為荊州之主,卻早已無拳無勇,任人宰割。

大將王威走來,請示劉琮:「荊州已降,劉備已跑。此時曹操毫無防備,正以少數兵力輕行單進。請授我精兵數千,我必能擒拿曹操。屆時天下震動,再請主公號令四方。」劉琮苦笑。我何嘗不想與你出奇策、定天下?今日之權,豈在我手?王威見計不納,恨恨而去。

此時,手下來報:曹操大軍已抵達襄陽城下,請主公定奪。此時劉琮早已心如死灰,任人擺布。他神志昏沉,只覺得蔡瑁、蒯越之輩往自己手裡塞了荊州牧的印綬,傅巽、張允之流往自己脖子上掛了白練,繼母蔡氏以一塊白帕掩面,哭哭啼啼,扶著自己走出襄陽城。

對面馬上,正是睥睨天下如無物的曹操。蔡氏止住哭聲,一扯袖子,輕聲道:「跪。」劉琮不由自主,雙膝一軟,跪倒在劉表當年單騎取下的這片土地之上。(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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