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醬牛肉臺北滿街都是,可惜味道好的並不多。老傅的醬牛肉之外,成功新村門口有個滷菜攤子,是老張開的。每天下午上市,有次我路過那裡切了點滷菜,他生意不忙,於是便和他攀談起來。他說這裡滷菜怎麼樣也比不上家鄉的。因為沒有好滷,醬油都是化學的,哪能滷出好滷菜。我聽他說話的口音和神態,彷彿是舊相識。再繼續談下去,原來他是過去劉伯母家的廚子。 當年我們初到嘉義,劉伯伯就被擄殉難,他們一家也輾轉到了嘉義。記得有次家裡請客,借他來掌廚,他做了一道乾魷魚燉雞,味至鮮美,後來我也做過,怎麼也燉不出他那種味道來。沒有想到事隔二十多年,又在這裡碰見,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他的牛肉滷好,牛盤腸則更佳。許多北方小店裡賣的牛盤腸,處理得不乾淨,老張的牛盤腸沒有這個缺點。另外,信義路賣餡餅的老傅家,也兼賣幾樣滷菜,他家的醬牛肉和醬口條也很好。過去,天興居在忠孝東路初開時,他家主要賣炒肝和滷煮小腸。所以他賣的白滷和白切羊肉都是臺北少有的。白滷有牛肉、肚、口條。後來搬到中山北路後,沙老闆為應付生意不能親自主理,就不如從前了。我上次回去,聽說天興居因經營「不善」而關了門,實在可惜。衡陽路的鴻達是川菜小館,他家紅油牛蹄凍也是別家吃不到的。

鹹豬腳也可以算一道滷味,最初由臨沂街「吃客」的王老先生賣出來的,熱吃冷切,下酒佐餐俱佳。後來他家的一個伙計,到和平東路的「梅花湖」,於是梅花湖也賣鹹豬腳,離我家很近,常買回來吃。後來梅花湖關了門,就很少吃了。鹹豬腳不如屏東萬巒的豬腳出名,我記得第一次吃萬巒豬腳是在高雄,因為在南部一串講演後,夜宿澄清湖,澄清湖的湖光月色的確很幽美。突然心血來潮,踏著月色沿湖出了後門。走了很遠才找到一輛計程車,向司機說找賣豬腳的,於是就直抵高雄,來回計程車花了一百多塊,就為了啃那幾塊骨頭。不過,想想還是值得的。如今臺北也有得賣了,圓環和林森北路都有店專製萬巒豬腳售出,但敦化北路良士大廈那條巷子裡的那家小店,除了從屏東空運侯家鴨來,還空運豬腳來賣……。

臺北的滷菜種類多,味道各個不同。不過我跑的地方不普遍,吃的範圍也不廣,祇能說出這幾樣。這幾年臺北迅速發展,許多高樓大廈建妥後,總會有家耗資千萬裝修的大飯店,很多人都擠到那裡去吃「場面」。不會再記得那些僻街小巷的小檔口,也許我是一個比較懷舊的人,無法適應這個轉變太快的環境,總是依戀那些小地方,在臺北的時候喜歡找些小舖子去吃,因而也認識一些賣吃食的朋友。每次我回到臺北,不論再忙,總會抽空去拜訪他們。如今,飄泊來此,隔海遙想,就倍增遐思了。

(本文摘自《出門訪古早》一書,三民書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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