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在家族裡其實是大姐。

辦理爸媽後事她衝上第一線,侄兒提親靠她獨撐場面,外甥女婿酒駕也是她去警察局保出來…。她還自願負責家族每月一次的聚餐。

但是二姐最近被褫奪「公權」了。

上個星期本來安排大家聚餐去吃土窯雞,但大姐、小弟、小妹都聽孩子的話,說最好不要辦了,以免「群聚感染」。其中一個小孩從美國留學回來的,還被規定要居家隔離,連他爸媽都最好別出門。

那就改到下個星期總可以了吧?二姐聽說現在那種五星級大飯店吃到飽的自助餐,變得好便宜喔!

沒想到發在「賴」的群組裡,竟然都沒有人報名,大姐回說這段時間自己煮來吃比較安全啦!

昨天晚上有人按電鈴,二姐從可視對講機看到一個人,戴著鴨舌帽跟口罩,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誰?」「我阿榮啦!」侄兒的公司最近研發出了消毒抗菌洗手液,知道姑姑認識的人多,上門來拜託推廣一下。

二姐好不容易找到人講話,正準備發揮實力,發現阿榮口罩一直沒拿下來,拉了椅子坐在廚房門口。隔這麼遠幹嘛,這樣講話很累!叫阿榮過來沙發坐,阿榮回答,「室內保持一公尺半社交距離」。二姐忍不住大聲喊:「你是怕你傳染給我,還是怕我傳染給你啊?」

二姐初中畢業,在鄰里間發言比大學教授還權威。

她連任好幾屆業主委員會主委,跟里長鄰長熟到不行,他們每逢選舉都來套交情。

去菜市場買菜,個個菜肉水果攤主都熱情哈拉一圈,蒐集到的社區情報堪比大數據。附近有個不小的公園,二姐從春天駐守到冬天,從跟小嬰兒的保姆聊天到跟在公園約會的小情侶聊天;從跟老鄰居聊天到跟幫他們推輪椅的外勞聊天。

但是二姐最近好鬱悶。

菜市場冷冷清清,戴口罩的老闆用肢體代替話語;戴口罩的顧客用衛生紙包住手指捏著找零、塑膠袋,交易完成形同陌路,一拍兩散。

以前公園坐滿人的木椅,也遭到冷落,薄薄長出一層青苔。抵抗力低的老人孩子都被保護起來,青壯年下班放學也腳步匆匆。

以前電視上珍珠奶茶只有八分滿會上新聞;聽這群人罵那群人,這個黨罵那個黨好過癮,這些都是二姐的生活調劑,最近卻通通都在講肺炎,煩死了!

長年自豪獨居但獨立的二姐,嚐到了寂寞滋味,一天24小時無盡漫長,於是跟那個什麼亂七八糟的肺炎結了仇。

關於戴口罩,二姐是這麼說的:呼吸不到空氣,講話聽不清楚,醜死了,像見不得人的小偷強盜,掛得耳朵痛,根本買不到…

關於社交距離,二姐是這麼說的:我認識的人都沒中標啊!自己家裡人都不能一起吃飯,笑死人!每個人隨身要帶尺哦?頭殼壞掉…

關於感染到的話,可能會死,二姐是這麼說的:那是外國啦!我們台灣沒幾個。我都那麼老了,活夠了,要死就去死沒關係…

二姐有老公撫卹金,旅外子女偶爾孝敬一些,她沒有財務問題,也不用擔心失業;沒有投資股票,不關心油價下跌,但她如果是美國人,一定會支持川普,恢復生活原狀。

滾蛋吧!肺炎君,二姐我依然是二姐。

#公園 #口罩 #大姐 #阿榮 #肺炎 #講話 #爸媽 #聊天 #戴口罩 #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