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貓史上,據說聰明之貓回到波斯能把自己聽來的異國言語翻譯給主人聽,包括街上坊間的流言和蜚語,包括拍案驚奇。我年輕時見過這樣一隻現代貓,牠波斯血統,高於豬價。看那一雙藍寶石貓眼,深如大海,包含抒情,我就不敢對女主人私言心事。

我喜歡養貓。童年時,我父親一直堅持反對養貓,尤其反對我睡覺前把那一匹貓藏到被窩裡。怕牠誤讀。咬掉我的蛋蛋。

貓有血統論,現在貓一流浪就不論了。當年我姥姥說貓嫌窮愛富,「貓是奸賊」。拿出狗來作參照物,比喻「狗是忠臣」,餓死也不叛節。還有實例。

這反過來證明貓有融合力,因為吃百家飯,貓骨媚態。譬如我家那一匹貓在一條百十米長的胡同裡穿來穿去,見人打招呼。一男同學竟說貓是他家的,一女同學說是她家的,這結果我心裡就接受不了,我自認為是我家的。貓狀況有點近似南海諸島。

到了上初中,開始學習文史知識,子,丑,寅,卯,是卯不是貓。查下去我也湊不全中國十二生肖,一直犯惑。在放學路上,有一大個人對我說他是屬駱駝的,我信了。在路上,後來又遇到一個大人說他是屬貓的,我也信了。這樣一路走了三十年。

多年後,知道世界上都是在哄人民耍玩,牠們屬相不明,生肖不清,世界就是一匹捉摸不定的無形狀貓。

貓會唸經,音調不清。

老虎竟然屬「貓科」,真是打折扣。有一祕訣,貓的鬍子最有用處,具有弧度之美。用於測量鼠洞的高度,測量月光的高度。無事時你可以刮自己的鬍子但不要隨便剪貓鬍子,天下剪掉鬍子的貓需要國家鉅資奉養。

貓者,媚態多變,可以翻譯,不過請勿期待值過高,你想把一隻貓裝到翻譯機裡攪碎,最後也翻譯不成一隻老虎。(本文摘自《畫句子》一書,聯合文學出版)

#媚態 #測量 #路上 #翻譯 #同學 #反對 #鬍子 #高度 #波斯 #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