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名字倒沒人知道。不僅名字沒人知道,職業也沒人知道,有人說是商人,有人說是俠客,還有人說是隱士。祖先不清不楚,父親也身分不明,又來自那麼遙遠的邊陲,居然能夠成長為彪炳中國文學史的大詩人,這身世夠傳奇吧!

雖然韋嗣立已經死了,但是,他的後人還住在那裡。怎麼辦呢?虢國夫人可不覺得為難。有一天,她忽然指揮一批工匠衝入韋嗣立的宅子,把韋家人都給趕了出來。隨即就把房子夷為平地,然後宣布:這塊地皮是我的了!那韋家人怎麼辦呢?虢國夫人隨便指給他們十畝空地,說:你們就到那兒重建家園吧!這不比強盜還厲害嗎?欺負官僚也就罷了,楊家人連公主也敢欺負。就在天寶九年(七五○年)正月十五,楊家兄妹夜遊,正好碰上玄宗的女兒廣平公主也出來觀燈。兩家在長安城的西市門口碰見了。西市的大門窄,容不下兩家同時進去,怎麼辦呢?楊家的一個奴才想爭道,就使勁打馬,沒想到一鞭子抽到公主的衣服上。公主受到驚嚇,一下子就滾下馬,駙馬趕緊去扶。按說鬧成這個樣子,楊家人該收斂了吧?根本沒有,他們的奴才又連抽幾鞭,連駙馬都被打傷了。第二天,廣平公主找唐玄宗訴委屈,唐玄宗倒是把那個行凶的奴才打死,但是,與此同時,倒楣的駙馬也被免官,誰讓你得罪楊家人呢?楊家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那麼重要,誰不巴結他們呀!按照《資治通鑑》的說法,就是「四方賂遺,輻輳其門,唯恐居後,朝夕如市」。楊家人也要逐漸在政治上發揮影響。

第三,因為楊貴妃受到專寵,唐玄宗的宮廷也愈來愈腐化。當時,專門為楊貴妃做衣服的紡織和刺繡工人就有七百個。光穿得好不行,還得吃得好。楊貴妃是南方人,喜歡吃荔枝,可長安不產荔枝,怎麼辦呢?那就從南方運吧!可是,荔枝是最難保存的水果了,號稱一天色變、兩天香變、三天味變。怎麼才能讓妃子吃上新鮮的荔枝呢?唐玄宗下令,沿途驛站都備好快馬,晝夜兼程,以最快速度傳遞。好多人和馬就在傳遞過程中累死了。杜牧在詩中寫過:「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為了博得美人一笑,多少人付出生命的代價啊!

那麼,你儂我儂、忒煞情多的玄宗和貴妃還會玩出什麼新花樣呢?

唐玄宗爺爺輩

串起這段佳話的李白是何許人呢?李白是個奇人。怎麼個奇法呢?第一,身世奇。講身世得從祖宗說起。李白的祖宗是誰呢?不清楚。李白自稱是隴西成紀人,和李唐皇室是一家子,《舊唐書.李白傳》也是這麼寫的,而且按照輩分算,他還是唐玄宗的爺爺輩。但是,在李唐王朝的族譜中,始終沒有李白的名字。更要命的是,還有人乾脆說他是華僑。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李白的出生地不明,有四川、長安和中亞的碎葉幾種說法,但是,以中亞碎葉說最為有力。這個說法來自於中唐文人范傳正給李白寫的墓碑。說他們家本來是隴西人,但是隋朝末年,因為戰亂遷到碎葉。碎葉即今天吉爾吉斯斯坦(Qirghiz Respublikasi)的托克馬克市(Tokmok),有人可能會想,這不等於說李白是華僑?其實,華僑一說是今人的誤解。因為碎葉雖然今天不屬於中國,但是在唐朝,還在安西都護府的管轄之下,是大唐的領土。但是無論如何,這碎葉城離唐朝的核心區太遠了,李白又拿不出一個像樣的家譜來,所以始終沒能得到李唐皇室的真正認可。換句話說,祖先是誰不明朗,說是隴西李氏,但是有可能是假冒的。

祖先不明朗也罷了,李白的父親也不明朗。一般有關李白的傳記都會寫,李白的父親叫李客。可是,這李客的「客」字可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稱呼。因為李白小時候,他爸爸帶著他從中亞遷到四川江油,在當地人的眼裡不就是個外來客嗎?所以叫做李客,真實的名字倒沒人知道。不僅名字沒人知道,職業也沒人知道,有人說是商人,有人說是俠客,還有人說是隱士。祖先不清不楚,父親也身分不明,又來自那麼遙遠的邊陲,居然能夠成長為彪炳中國文學史的大詩人,這身世夠傳奇吧!

第二個傳奇的地方是長相奇。李白長得什麼模樣呢?有人馬上想到他自己說的那句話「長不滿七尺」。不到一點七公尺的個頭,好像有點其貌不揚。這樣想可就大錯特錯,因為李白的自我評價可不止這一句。他還說過自己是「天為容,道為貌」,換個通俗的說法就是仙風道骨。當然,碰上自我感覺良好的,自我評價有時候只能做個參考。再看看別人的評價吧!唐朝有個文人叫魏顥,也算是李白的崇拜者,說李白是「眸子炯然,哆如餓虎」。意思是目光如電,張開嘴像猛虎一般。一方面仙風道骨,另一方面又精光四射,這樣的相貌也夠神奇。

太白金星轉世

第三個傳奇是才華奇。一個中國人,只要稍稍有點文化,誰不知道詩仙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也好,「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也好,都是我們兒童時代就耳熟能詳的名句。杜甫號稱「詩聖」,對李白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說他「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這哪裡是一般人能達到的境界啊?因為李白的才華太高了,人們都覺得不可思議,所以就編了不少傳奇故事。比如,有故事說李白的媽媽生他的時候,夢見長庚星,也就是太白金星進入自己的懷抱,所以才給他起名李白,字太白。這不就等於說李白就是太白金星轉世嗎?還有故事說他小的時候夢見筆頭開花,所以寫作如有神助。「夢筆生花」的成語就是從這兒來的。當然,這兩個故事都太離奇,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有一個故事可是真的。什麼故事呢?謫仙人的故事。李白剛到長安時,有一次在紫極宮,也就是老子廟,碰到賀知章。賀知章可是詩界前輩,當時都八十多歲了,我們上小學的時候,都背過他的「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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