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系統包括硬體(如筆電)、作業系統(如微軟Windows)、驅動程式(如driver)與應用程式(如Office 365)。兩岸關係的硬體是中國大陸加台灣;作業系統是兩岸(尤其是政治)關係賴以互動的體系;驅動程式是可以促動兩岸各種關係的程式,而在過去一段時間就是「九二共識」;應用程式則有各種交流的協議、諒解、慣例與實踐。

當電腦發生問題卡住不能運作的時候,通常我們會按「重新啟動」(reboot)鍵或是關機後等幾分鐘再重開機,除非萬不得已,通常不會重灌作業系統,更不希望淪落到「恢復原廠設定」。大家最怕的就是忘記儲存和備份,所有的檔案消失,設定及應用程式都要砍掉重練。

自從民進黨2016年再度執政,兩岸關係的作業系統卡頓當機狀態已有4年半。如今兩岸還沒有停電,我們可以在不關機的情況下,按「重新啟動」鍵,即便有幾個檔案來不及儲存,至少還可以試圖在備份中找回來繼續運作。然而,現在台灣內部對於要不要「重新啟動」莫衷一是,毫無共識,甚至還有砍掉整個「作業系統」的意見。

中國在1949年之前的國共內戰,以及之後的兩岸關係,從來受到美國直接介入的重大影響。冷戰初期,美國為圍堵共產主義擴張,而有「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後期為與北京聯手對抗蘇聯而與中華民國斷交。如今美中爭霸形勢已成,台灣又一次成為華府階段性刺激或抗衡北京的順手工具,兩岸在此棋局中,客觀的規律性與主觀能動性如何估算,更是難上加難。

美國白宮5月公布《美國應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戰略途徑》,等於總結自1971年美中關係正常化以來美國對中國大陸整體戰略構想的失誤,承認中共很難被「和平演變」。美中關係由過去30年「誘導式的演變」,演進到未來30年「針對性的競爭」,尤其在川普政府舉起「反中」與「脫鉤」的大旗之後,美中關係這部電腦幾近當機狀態。

維繫美中台三組雙邊關係運作的3部電腦,有2部同時出現卡頓當機,僅剩下美台雙邊這部電腦24小時持續不停運作,有時還擔心過熱的情形。當前的問題是:美中正進行世紀爭霸,美國在戰略布局上還未決定是否「美中重開機」之前,絕對有能力、有辦法操弄隨手可得的兩岸政治分歧,不使「兩岸重開機」。

美中關係與兩岸關係的「重新啟動」按鍵其實一直都在,關鍵則在於為或不為。換言之,重開機有兩條思路:「歷史規律」與「事在人為」。前者「順天」,交由上帝決定;後者「應人」,但求勉力而為。

美中係兩個核子大國,世界前2大經濟體,縱有長期戰略對抗,不可能沒有階段性戰術彈性。明年如果拜登總統決定與北京「分議題、有原則的交往合作」,應非無稽之論;如果川普連任,決定「顧好桌子,不用筆尖」,也非不能想像。美中合意重開機,以處理大國關係,自有千百種道理。

兩岸這部電腦的「作業系統」,因政黨輪替而常改寫「驅動程式」,也使得許多「應用程式」變得跑不動。最近幾年,兩岸雙方又各自灌入太多不相容的「防毒軟體」,導致作業系統內部產生互斥狀況。兩岸之間的「重新啟動」鍵,現在面臨美國不讓按、中共不想按,台灣到底要不要按,內部還在吵。

兩岸重開機可循「歷史規律」,依照「羅貫中途徑」,反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歷史從來就是如此寫成,不以人的意志為移轉,無需耗神算計美中強權賽局,無為而靜待天意。兩岸菁英也可以相信「事在人為」,為排拒強權操弄,台海免於戰禍,民生安和樂利,選擇將重開機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電腦的作業系統推出之後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創造發展,與時俱進」;驅動程式常有「版本更新」,應用程式多是「推陳出新」,其目的無他,作業順暢,剪除錯誤,使用者方便(user friendly)有效而已。

兩岸關係這部電腦,屬於雙方共有(co-ownership)以及兩方共用(dual-user),找尋雙方同意的驅動程式,維持作業系統順暢,才能一同重開機。(作者為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副教授、戰略暨兵棋研究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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