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疫情及反歧視示威兩個無預警變故處理失當的衝擊,美國總統選情變得詭譎難測,越來越多人看衰川普。為力挽狂瀾,今年美國對華政策恐怕都會以持續升高對抗性為基調。另一方面,北京不會引頸受戮,任美國擺布,除持續對美反擊外,也可能加大對台灣的壓力作為牽制。這個美國大選前美中台三角關係的基本態勢,也主導了本次大變局2020政軍兵推各種想定的推導方向。

在經濟層面上,2月美中第一階段貿易協議生效後,雙方的對抗性並未如外界預期獲得緩解。美國5月開始先是斷絕華為的代工供應鏈,6月因《香港國安法》的宣布,香港失去自治地位,7月先後對侵害新疆人權及香港自治的陸籍官員實施經濟制裁,緊接著宣布取消香港經貿的特殊待遇。中國大陸除對美國議員實施反制裁外,亦宣布對出售武器給台灣的美商進行制裁,一時硝煙四起,戰火瀰漫。

這樣的衝突性也很容易延伸到兩岸經貿互動上,一方面可壓制台灣利用川普下台前奮力一搏,讓台美關係更上層樓的構想,他方面也可增加台灣配合美國實施經濟箝制的壓力。當下最具有話題性的工具,非ECFA莫屬。ECFA雖然沒有自動失效問題,但有內建的主動終止條款。過去幾年ECFA每年替「早收清單」台商省下約8至10億美元的關稅。雖然不多,但對薄利多銷的業者而言卻可能是留台還是移走的關鍵。按ECFA規定,協定效力會在通知終止的180天後生效,過程中就足以創造許多改變兩岸條件的機會。

然而,其實ECFA失效還算風險可控,台灣真的要擔心的是北京出狠招。在本次兵推中我代表紅軍(北京),就拋出北京宣布既然兩岸同屬一中,未來將片面免除所有來自台灣的貨物關稅的假想。這一招有其道理,例如面對美中脫鉤,此舉能降低(至少延緩)台灣跟著脫鉤的衝擊,達到大陸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的「保供應鏈穩定」目標。再者,此舉能引導台商繼續西進,打擊台美升級及新南向政策的誘因。又因各國都接受一中政策,北京也能大聲主張沒有違反WTO。

類似的風險,也會出現在RCEP即將生效的情境下。北京可能在「海南自貿區」畫出大片土地,指定給台商設立進軍RCEP專區,並媒合陸商與台商合作,藉此吸金、吸人、吸技術。

這些優惠都是一中陷阱,台灣政府斷無接受可能,美方也會警示反對。但決心要去的業者難以阻擋,有意配合政府者恐怕也會要政府拿出替代方案甚至其他「牛肉」予以補償。簡言之,在經濟層面上台灣最需要擔心的招數,不是陸方封鎖制裁,而是擴大開放。以上的假想過去看似天方夜譚,不過在中國面對供應鏈遷移、科技脫鉤、外資流失的壓力下,這些以「開放」作為反制手段的可能性不斷增加,如何因應,才是台灣經貿戰略的重要問題。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WTO及RTA副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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