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造成全球經貿往來停滯,有許多分析家認為,新冠疫情不但可能導致全球化停止,甚至會逆轉全球化。「全球化終結」或「逆全球化」的預測不絕於耳。這些預測不一定會落空,全球化前途的確堪虞,但並不是因為新冠疫情,而是因為美國的保護主義。

長久以來,全球化背負太多的價值判斷。全球化只是一個中性的載體,各種人事物可經此在全球自由流動,它可以傳播繁榮與美好,也可傳播危機與犯罪。過去十年,全球經濟平均成長3%,其中94%的國家經濟都是成長的,更有高達56%的國家成長率高於3%。此一全球繁榮有很大一部分歸功於經濟全球化。

然而,全球化也遭遇多次的危機與挑戰,例如金融危機、恐怖主義、跨國犯罪等,國家處理的方式從來就不是要以中斷跨國流動來杜絕這些有害因子的進入,而是運用多邊主義共同將它們阻斷於源頭。例如2008年金融危機後,各國並沒有停止跨國金融流動,而是透過國際準則的發布,強化銀行體質與監理。因為他們知道,問題的根源不是跨國自由流動,而是銀行不良的金融操作。

此次新冠疫情危機與過去不一樣。新冠病毒的跨國傳播立即而迅猛,在疫苗還未問世、無法由源頭改善前,停止人員跨國流動是抑制病毒傳播的一個暫時的有效方法。因此新冠疫情爆發後的第一時間,各國政府即紛紛限制了全球人員的流動,嚴重阻礙全球化的進行。

新冠病毒透過全球化而迅速傳播,造成對許多國家人民的健康與生命威脅。但新冠疫情不只是健康危機,在經濟上,它造成消費與供應鏈的崩壞,因而也是消費危機與供應鏈危機。這些都會使另外兩個經濟全球化的重要元素—貨品與資本的流動減緩,新冠疫情對全球化影響在廣度上已超越金融危機。

儘管新冠疫情造成人員、貨品與資本流動的減緩,但預料這些影響將會在疫情結束後即迅速消失。中間可能會有一段維持邊境檢查的期間,但不論如何,它沒有傷及全球化的根本,不會對全球化造成深遠的影響,最多僅可能在一些政府的強力介入下,促使防疫相關的醫療用品供應鏈在地化。

全球化的基礎是建立在一套自由市場的理念上,主張有效率的利用全球資源配置將有利於創造更大的福祉。儘管現今我們認為理所當然,但全球化理念的勝出相當不易,是戰勝各式各樣的民族主義、共產主義、國家主義與保護主義才能得到今天跨國的自由流動。在現實上,許多國家的繁榮也是得利於這套理念。只要基本的自由市場原則不動搖,所有的金融危機、恐怖主義、疫情的發生,都只是讓全球化運作更穩建與更完善的一個過程。

真正對全球化造成威脅的不是新冠疫情,而是川普的保護主義。雖然保護主義在國際上不曾絕跡,但川普的政策是近幾十年全球化加速以來,保護主義最大的反撲。與新冠疫情不同,保護主義從根本否定自由市場原則,認為貨品、金融的跨國自由流動將有損國內經濟福祉與就業,因此政府設下了障礙,阻止跨國交易,特別是對進口產品課以高額的關稅。由於一國的保護主義會牽動它國反制,最糟的結果可能引發大規模的全球經貿交流的中斷,1930年代的大蕭條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經貿結構看,保護主義應該一直是美國貿易政策的重要選項之一,過去為了要鞏固全球影響力,美國採用相反的路徑,成為全球化主要推手。但此一路徑反而使美國經貿結構更加惡化,加重採用保護主義的傾向。筆者不敢說保護主義自此將成為美國經貿政策的新常態,但在美國國力衰落下,繼續採用保護主義的可能性不低。若果真如此,全球化的未來岌岌可危。

新冠疫情對於全球化的發展應是正面的,它提供各國繼有毒金融資產、恐怖主義與跨國犯罪後,防止另一個「惡」進入全球通道的機會。而美國的保護主義卻是在毀壞全球化的根基,讓全球化倒退到原點。不可諱言,美國是造就全球繁榮最重要的力量,沒有美國的全球化將會大幅降低正面效益。然而,全球化從來都不必然是一路向前,只要各國不願回到以往封閉隔離的鎖國狀態,就需要齊心協力的從根源解決問題,並讓更多人進入全球化的正回饋的程序中。對美國而言,解決競爭力問題與所謂公平貿易問題,可能比實施保護主義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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