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裡面》書封。(時報出版提供)
《裡面的裡面》書封。(時報出版提供)

每個人的家中,或許都有段不能被提起的往事。七年級小說家朱嘉漢就曾懷著巨大疑問:為何阿公滿腹詩書,一身才華,家人卻絲毫沒有任何文藝素養?甚至當他高中時決定讀文組,他爸爸卻對此感到憤怒?後來他才發現,真正的原因,隱藏在家族一段百年前的逃亡故事裡,「家族記憶隱隱流傳,像是密碼,平常不會注意到,但在某個時間點,就會突然被召喚出來。」

台共祕密 守過四代

朱嘉漢翻閱著阿公留下來的筆記本,上面是工整別緻的英文草書,抄寫著文學名著,「我阿公是個容易緊張的人,時常覺得自己被人跟蹤,會把自己寫的東西燒掉。每到晚上,他就用桌椅把門窗堵起來。以前以為是要防賊,直到228、白色恐怖的歷史逐漸釐清,我們才意識到阿公可能經歷過某些事。」

原來朱嘉漢的阿公有一位三舅潘欽信,是台灣共產黨黨員,在國民政府來台後成為抓捕的目標。潘欽信曾短暫投靠朱嘉漢的曾祖母潘笑,再坐船逃到香港,輾轉到上海。這段逃亡經過被朱嘉漢改編,寫在小說《裡面的裡面》(時報出版),「這件事影響了整個家,包含我的阿公。」

小說裡,朱嘉漢的阿公「阿寬」與三舅潘欽信「信仔」性格相似,承襲了反叛精神。但在信仔逃亡的過程中,阿寬扮演關鍵角色,也讓他從此想盡辦法隱去自己的存在,甚至放火燒掉信仔留給他的所有藏書。朱嘉漢表示,「他等於是共犯,必須死守祕密。他後來把自己變成一個最普通的人,以為他這輩子是無用的,但其實他有一個任務在:他是世界上最會守護祕密的人。」

家族祕密一守,就守過四代人。直到朱嘉漢成長的解嚴後,社會開始討論228、白色恐怖,家族逐漸喚回記憶,才將大人們隱去的線索逐漸接上,往前回溯。例如某年過年,家人突然討論起陳芳明的《謝雪紅評傳》,原來其中的照片似乎就有潘欽信。他後來甚至找到一份潘欽信的哥哥「阿仁」留下的手稿。

回溯記憶 尊重失憶

朱嘉漢表示,「這些記憶在台灣最弔詭的是,當我們可以講的時候,真正經歷過的人可能已經老了、死去,或是沉默太久,已經說不出來。所以要挖掘白色恐怖歷史,要聆聽的正是他們的失語。我在回溯記憶的同時,也要尊重他們的失憶與沉默。」

朱嘉漢表示,「我爸爸讀完小說後記起,阿公以前喝酒後,會倒在書房的地板上,用腳踢門版。彷彿徹底的退化,變成無用之人,只能像孩子似的踢著門版,無聲的抗議。」他表示,阿公名叫「榮寬」,小說裡取為「阿寬」,「如果他這一輩子在離世前心裡還過不去,我好像也藉由小說的設定,讓他寬宥了自己。」

小說最後,來自遠方的信,帶著小說家和讀者回到最初逃亡的現場。朱嘉漢表示,白色恐怖的記憶不可能這麼快就過去,但他想談的正是「其後」,「重要的是這些活下來的人,以及這些記憶最後是怎麼影響到我們。讓意義更寬廣,正是文學小說能做到,而歷史研究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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