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中貿易戰到新冠肺炎疫情,美國總統川普「妖魔化」中國的本領已臻化境,對大陸企業的箝制也益發得心應手。他只要扣上「侵犯美國智財權」或「危及國家安全」的大帽子,就可令中興、華為、TikTok傷筋斷骨,完全無視美國向來標榜的自由競爭精神。

國際間雖未必認同川普所謂「COVID-19=China Virus」的說法,但鑑於本國疫情與經濟情勢的嚴峻,高舉民族主義大旗,向中方問責的聲浪確有升溫趨勢,其中又以印度莫迪政府的大動作最耐人尋味。

自中印邊境在6月中旬發生半世紀以來首次死亡衝突以來,印度朝野的反華浪潮即一波強過一波,從抵制在當地熱銷的小米、禁用TikTok與微信等數十款中國軟體、調高陸貨關稅與延遲進口審批、停租中國油輪等等,報復手段甚至比川普有過之而無不及。莫迪政府此舉,不僅成功以外交紛擾掩飾內政不彰,也為美國的印太策略增添助力。

而正面臨本國反壟斷指控的美國科技業巨擘,雖然未必支持川普政府的「淨網行動」,卻也巧妙借用「去中化」的氛圍,拿中國威脅論當擋箭牌。名列尖牙股(FAANG)F4的臉書、亞馬遜、蘋果與谷歌,7月底在眾議院反壟斷視訊聽證會作證時,均強調美國企業的力量一旦被本國法律限縮,將會讓大陸企業得利。

在這四大天王之中,蘋果因為要兼顧龐大的中國手機市場,執行長庫克措辭相對謹慎,但檯面下卻積極推進「再平衡」策略,包括一方面扶植紅色供應鏈以確保在地商機,另方面敦促台商代工廠轉進印度,以卡位大陸品牌空出的市占。

反觀對中國因愛生恨的臉書,執行長祖克伯在聽證會上,則毫不掩飾地扮演起民主的捍衛戰士,強調臉書為美國價值觀奮鬥,但不保證會勝出,因為「中國正打造自己的網路,其中包含截然不同的價值觀,且試圖把這個願景輸出到其他國家。」

在川普或祖克伯這類美國優先論者眼裡,美國的價值觀才是好價值觀,中國的價值觀是壞的價值觀;美國的創新才是創新,其他國家,尤其是中國大陸的創新都是入侵。所以,不管以「虛擬柏林圍牆」或「虛擬長城」名之,中國競爭者都必須被圍堵,甚至除之而後快!

且不論美、中價值觀誰高明,臉書無疑是川普喊禁TikTok的最大受益者之一。旗下社群平台Instagram在8月初推出短片功能Reels,挑戰TikTok短片社群龍頭地位,旋即將臉書股價推上新高。祖克伯最近更成立Facebook Financial新部門,準備統包線上支付、虛擬貨幣與電子商務等業務,加速搶攻金融服務市場。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臉書王國」大還要更大,讓使用者更擺脫不了對它的依賴。

當臉書這類美國網路巨人,齒尖牙利地深入消費者的方方面面,我們不免要問:

一、TikTok可怕,難道臉書就不可怕?只因為它代表美國價值,就必然只為善不為惡?

二、去中化之後的網路世界,就必然是乾淨無瑕?那些加諸TikTok的指控如蒐集並濫用個資,難道不會發生在臉書或其他科技強權身上?

三、當網路贏者通吃,即便在疫情肆虐下,尖牙F4仍大發利市,「99% vs. 1% 」的貧富差距有增無減,超級富豪的所得與付出是否不成比例?

四、在科技進步主義主宰下,世人又該如何因應,才不致被人工智慧與其主導者操弄與駕馭?

第一與第二個問題,雖可搬出共產主義當代罪羔羊,但終究經不起事實查核。兩年前臉書爆發5千萬個用戶個資外洩事件,即肇因於該公司對使用者隱私設定條款的不友善,才讓第三方──劍橋分析公司有機可趁。近期臉書又因為包庇川普多帖不當貼文,導致不少廣告大戶出走,顯見祖克伯式的美國價值,並未獲得普遍認同。

第三與第四個問題,則顯然與共產主義無關,而與資本主義的質變有關。截至8月中,尖牙F4市值已超過5.3兆美元;全球首富貝佐斯,靠著今年亞馬遜股價大漲逾七成,財富就暴增近750億美元,怎不叫人又羨又忌?

原本業界還擔心,民主黨若重新掌權,可能開徵富人稅或要求尖牙F4分拆,但在該黨總統候選人拜登敲定與矽谷熟稔的賀錦麗當副手後,這些科技大亨的內憂已消解大半,可以專心去應對歐盟咄咄逼稅的外患。

最後,有關世人如何不役於科技的大哉問,哈佛大學教授肖莎娜.祖博夫(Shoshana Zuboff)新近出版的《監控資本主義時代》(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值得借鏡省思。

她指出,「對監控資本主義而言,身為消費者的我們是相當重要的『剩餘』來源。」「我們一方面希望能借助這些監控計畫來改善生活,同時又對其明目張膽的侵略姿態感到抗拒。這種衝突思維使人麻木,讓我們逐漸習慣這種被監控、分析、挖掘以及調整的現況。」

祖博夫甚至用與魔鬼打交道來形容消費者與網路強權之間的關係。當身處網路世界的男男女女「讓日常生活成了每日重複續約的廿一世紀浮士德契約」,科技進步的主導者只會更強大且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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