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8月15日舉行的美中貿易第一輪協議檢討會議,外傳由於中國內部召開北戴河會議而取消,有趣的是,白宮方面,川普立即扮起黑臉,發表聲明不願再談,且聲稱這個會議的延期是由白宮發布,但隨後幕僚長梅多斯則是否認了取消美中會談的傳言,同時中國大陸外交部發言人也證實,雙方舉行高層會談的具體日期會「適時」公布。

北戴河會議是中國共產黨一年一度最重要的閉門高峰會,從接班人選到國家計畫經濟等大政方針,往往都在會議中定調。由於開會期間確實中共高層鮮少露面,因此,在日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公開訪視安徽之前,確實很有可能因為北戴河會議的召開而雙方議定推遲了協議檢討會議,但究竟是誰先拿此事作為理由掀開會議延期這張牌,美中雙方的盤算著實令人好奇。

對中方而言,貿易談判推遲可能有下列考量:第一,中國華中洪澇導致農產品生產不足和價格波動。中國大陸甫公布的7月豬肉價格年增率達85.7%,食品平均價格則是上漲13.2%,食品漲幅就需求彈性來看,通常是因為供給不足。雖然中國官方避免用糧荒一詞來定調此事件,習近平則是以「糧食危機意識」來呼籲。無論說法如何,可見的短期未來,中國大陸勢必需要進口更大量的外國農產品來填補可能發生的短缺現象,而這將有助於中方更大程度地履行美中貿易協議承諾。

第二,美中在南海及台海衝突風險日增,但衝突可能更符合川普利益。日前美國衛生部長訪台,一度引起評論認為台海恐有戰爭事端。但日前陸媒《環球時報》卻一改鷹派口吻,轉向呼籲「台海,各方都應恪守不開第一槍。」明確向美方表達不會製造事端。若再回顧8月初王毅的談話和楊潔篪的投書,可發現北京無意在此階段引發衝突,以免為川普助選。

第三,中國在美中貿易戰趨於下風是不爭的事實,但中國大陸要的不只是拖過美國大選變天,更重要的是讓「中國牌」在美國政局中的「邊際效應遞減」。也就是說,即便川普加大施壓力度,但中國方面採低姿態但又拖延的戰術,或可塑造川普對中戰略一事無成的形象,如此,不論年底美國總統是誰,美方輿論可能會更認為對中採取施壓策略是沒有作用的。

然而,對川普而言,會議推遲也不一定不好。首先,美中競爭與談判繼續僵持,有利川普持續對中國施壓,強化中國侵蝕美國利益的印象,若得到中國讓步,川普可以建構其英雄性並增加連任的正當性;若中國不讓步,就把前述的策略再走一遍,這也是川普和拜登之間能夠逐漸縮小差距的一帖特效藥。換言之,美中談判延期對川普未必是壞事,甚至是相當合情合理的選戰策略。

再者,貿易問題只是美中戰略競爭的表面層次,美中國際政經秩序主導權的競爭才是核心。美中貿易檢討會議延期之後,美方隨即而來的是加強對華為的技術制裁,從原先晶片供給的部分擴展到IC設計上。比起下架TikTok等中資APP,華為禁令對全球產業鏈影響甚鉅,不僅反映在全球股市上,也比貿易與關稅更能抑制中國崛起。因此中國有沒有履行貿易協議承諾,可能對川普而言已經不那麼重要。

總體而言,中國更願意在美國總統選前放軟身段,但對關鍵問題能拖就拖,等到美國總統選後再亮出底牌也不遲。對川普而言,雖然無法完全迫使中方妥協,但強勢對中施壓並持續美中競爭態勢,也有助於選情。因此可預期,美中鬥而不破的格局仍將持續,而這是否會帶來台灣和美國關係進一步深化,例如台美投資貿易協議及自由貿易協定?或許在川普獲得中國重大讓步之前,美方仍會採相對謹慎的態度處理相關對台議題。(作者為前海基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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