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執政黨主席宣稱要用行動證明全面執政不會腐化,孰料數日之後,執政黨的民代被檢調立案偵查貪污,執政黨主席對自黨的想像似乎與現實有極大出入。高階管理者對外在人事的想像、與現實的差距,對組織造成何種影響,通常不為管理者重視,但史例顯示,組織許多難以理解、事理錯亂的重大行動,往往歸結到高階管理者的想像。

北宋時,遼軍侵宋,宋真宗趙恒原本和戰糾結,後在宰相寇准建議下御駕親征,獲勝並簽訂澶淵之盟,趙恒頗以為自豪。某日,原先主和的大臣王欽若提醒趙恒澶淵之盟雖是遼稱宋為兄、但宋卻要年輸遼貨幣布匹若干、且是遼軍圍宋皇帝而簽,故是城下之盟。此說法讓趙恒轉而以澶淵之盟為恥,身為太祖太宗之後的第三位皇帝,不僅沒有豐功偉業、還納貢求和,在王欽若慫恿下,趙恒決定舉行封禪大禮,證明自己治下的榮景。

意念既定,先上場的是從天而降的黃帛及天書、以及在各地出現數不清的靈芝祥瑞,舉國上下「爭言祥瑞」;接著是萬人多次上表請皇上封禪,趙恒便著手進行泰山封禪及各式慶典,「一國君臣如病狂」。幾年後,趙恒再到山西「祭祀后土」,這一系列作為幾乎把前代的積蓄揮霍殆盡,到真宗晚年「內之蓄藏,稍已空盡」。

澶淵之盟,讓趙恒心中輝煌與恥辱的想像被撥弄著輪轉翻面,恥辱一面在父輩巨大光環對比之下,又成為極欲、卻難以抹滅的心魔,牽動趙恒浪擲前人積蓄於虛幻形象的拼湊,顯示了飄渺的內心想像對具體行動的強大影響。

承平時期,皇帝可能因為志大才疏而浪擲資源;板蕩時期,皇帝則可能因驚恐畏懼而言行乖異、牽動朝代興亡。北宋靖康元年,金國大軍進逼,開封萬分危急;宋欽宗驚惶失措,此時一名禁軍小卒郭京,自稱可「使神役鬼」、會「六甲法」可以召來天兵天將。六甲法係挑選男子七千餘人,經過施法術后,便刀槍不入。開封城內原本還有將領率部隊死守,但宋欽宗對郭京深信不疑,命其率「天兵天將」出戰、並統管開封城防。郭京發功之日,為免他人偷看,導致法術失靈,便下令撤走城上已佈防好的所有守軍。施展法術後,號稱刀槍不入的神兵出擊,結果並非如此,反而盡數被殲。

郭京再藉口要親自出馬才會有效,率領殘餘神兵,遁走棄城;同時金軍攻城,發現沒有守軍,開封外城就此陷落。

無獨有偶,滅了北宋的金朝傳到金宣宗,也面對強大的蒙古軍南侵,兵臨都城城下,金宣宗召集百官議防,大臣手足無措,宣宗便在城內設立「招賢所」,從民間招納能擊退蒙古大軍的賢人。當時一村民王守信毛遂自薦,誇言「諸葛亮為不知兵」,自己能在三天內擊退蒙古兵。金宣宗信以為真,封為都統(陣前軍事指揮官),王守信找來一批市井無賴,訓練簡單的「進退跳擲,類似童戲」,作「黃布袍、輜巾、鑞排、牛頭響環」,以嚇走敵人,這批人出城作戰自非蒙古軍對手,只好殺了些城外百姓邀功;隔年金宣宗逃離中都,再數年金哀宗繼位,兵敗被圍自縊,金朝實質滅亡。宋欽宗及金宣宗面對強大對手的極致壓迫,都想像有鬼神相助,可悲的是他們只再次印證了「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

並非所有的想像都帶來負面結果,現代策略理論強調願景及使命的引導性,願景及使命也是一種想像,組織學者Karl Weick曾舉出一事例,一群人在阿爾卑斯山走失方向,其中一人發現一地圖,按照此地圖指引順利返回,結果發現那不是阿爾卑斯山的地圖,而是庇里牛斯山。

脫困前景的希望,成為行動的有力支持,故而關鍵為管理者是以想像帶引正面行動、還是以行動掩抹負面想像。高管當知,管人管事之前,應先內省、管好自己心中的想像,否則悲劇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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