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台灣安全成為眾所關注的議題,前後兩任領導人為此相互批駁。在此議題下,台灣是否成為棄子,不同陣營亦以膝式反應、複誦僵化的政治話術套路彼此攻訐;然而話術無助於思考,要瞭解何以淪為棄子,一些史例給出了清楚的演示。

跨越楚漢的鍾離昧可說是一枚悲劇性棄子。鍾離昧是項軍重要將領,領軍作戰能力極強,為項羽所信任。鍾離昧與韓信交好,曾多次向項羽推薦韓信,但韓信始終未獲重用。項羽敗亡後,鍾離昧投靠韓信。劉邦得知後,要求韓信追捕,韓信則派兵保護鍾離昧的安全。之後,有人告發韓信謀反,劉邦有意捉拿韓信,有謀士為韓信獻策殺鍾離昧「以謁上,上必喜,無患」。韓信居然與鍾離昧商量對策,鍾離昧對韓信說皇帝不敢攻打你,是因為我們在一起,你若抓我,我死、你也會滅亡。韓信不聽,鍾離昧大罵韓信不厚道,遂自刎而死。韓信帶著鍾離昧人頭晉見劉邦,反被劉邦所抓、從楚王降為淮陰侯,日後也沒逃出呂後毒手。項羽敗亡後,鍾離昧本就會被劉邦追緝,他將全部身家押在不仗義的韓信身上,偏偏韓信又欲示好於劉邦,鍾離昧當然會成為棄子。

曹魏時期的成濟則是愚勇型棄子,是權臣司馬昭的部將。當時魏帝曹髦不滿司馬昭大權在握,某日憤慨說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便率領親兵衛隊衝到司馬府殺司馬昭。司馬昭獲報信,進行防備。曹髦仗劍一路前進,司馬昭之弟司馬伷受曹髦斥責不敢應戰。曹髦繼續前進,遭遇世家望族、與司馬氏交好的中護軍賈充人馬,依舊無人敢敵。成濟問賈充如何處理,賈充說司馬公平日豢養你們,正為今日,現下還要問嗎?成濟於是擊殺曹髦。之後司馬昭以弒君罪名殺成濟三族。

司馬昭的親人不敢戰,又不宜拿權貴親信的賈充填墳,既然司馬昭無意竄位,就必須對曹魏皇室有所交代,當然只剩下實際作為跨越底線、全面投靠司馬家、卻又稱不上親信的成濟當棄子背鍋。

南北朝的高乾則是自招孽的棄子。高乾頗有智略,極受當時權臣高歡器重。當時北魏孝武帝是由權臣高歡所擁立,孝武帝不滿高歡把持朝政,某日設宴群臣宴後獨留高乾,要和高乾立盟約,高乾不知道孝武帝有與高歡決裂之心,便未堅決推辭,亦未告訴高歡。孝武帝以為高乾誠心待己,就開始有所行動,高乾警覺、密報高歡,勸高歡受禪稱帝,高歡用袖子掩住高乾的嘴,說道勿妄言。高乾進退兩難,密啟高歡要求外派想避禍。

孝武帝獲悉高乾要外任為官,害怕他洩漏密圖高歡之事,先發制人,詔告高歡說高乾與自己曾立盟誓,反復兩端。高歡聽聞高乾與孝武帝結盟,也厭惡他,便將高乾勸自己稱帝的文書密封呈孝武帝。孝武帝便召高乾示之,在高歡面前派人指責高乾。高乾說道,陛下自立異心,卻指責我反覆,人主加罪,何患無辭,於是被賜死。

高歡無意竄位,高乾卻勸高歡稱帝,就等於將高歡推上浪頭、也踩了孝武帝的底線,當高歡與孝武帝都需要各退一步時,聰明富智略、曾被兩方視為親信的高乾只能當棄子。

以上事例表明,要免於當棄子,首先不能將全部身家押在某一邊,特別是不仗義的一邊;其次要掂量自己在某方陣營中的真正份量,不是核心親信還要押邊風險極大;最後,不能如成濟般主動當槍頭、甚至自認聰明挑弄某方底線,否則可期被送上鉆板滿足某方。如果兩強之間需要有所妥協,這一切更易發生。

然而,棄子鍊成的路上往往有強者誘惑。戰國時,齊攻宋,宋國使臧子向楚國索救。楚王極悅,表示全力相救。臧子憂心忡仲返回宋國,車夫問何以面帶憂色,臧子說宋小齊大,援救弱小宋國而得罪強大齊國,任何國君都會憂慮,而楚王卻高興,是想讓我們對抗齊國、削弱齊國,這對楚國大有好處。結果齊王果然發動進攻,攻下宋五座城,而楚王也並未派兵,楚王的鼓舞讓宋堅決走上棄子之路。可見要想不當棄子,至少需要臧子的洞察,可惜這種洞察經常會被指責為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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