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論壇是2009年以來北京對台工作的年度大戲。今年的海峽論壇籌辦本已經因為新冠肺炎疫情而困難重重,更因為央視主播一句「這人來求和」的說法平添風波。但這場爭議,也體現出不同政黨與人士處理兩岸交流的尺度,更可以觀察出中國大陸社會是怎麼看待兩岸關係與海峽論壇的性質,足供兩岸省思如何發展健康、可持續的兩岸交流模式。

中國大陸曾數度邀請王金平先生在立法院長任內前往訪問,但王院長堅守中國民國憲政架構立場,早在2015年時,王院長便強調訪陸須符合「國家需要、人民接受、立院決議、對等尊嚴」等四要件。也由於「四要件向來都沒有完全齊備」,王在立法院長任內從未前往中國大陸。此次,王前院長雖已卸任公職,但仍然主張海峽論壇主辦方應以對等原則安排與中國大陸政協主席汪洋對等與會。

「求和說」爭議爆發後,本已確定率國民黨出席海峽論壇的王前院長堅守原則「不為出席而出席」,在未獲得北京合理回應後,決定不領銜也不以私人名義前往海峽論壇的作為,足見王前院長處理兩岸交流的格局與高度。

另方面,雖然國台辦曾表示不必圍繞個別媒體人士的言論做文章。但從媒體的標題和論述中一定程度地反映出中國大陸社會內部是如何詮釋台海現況:

一、棍子比胡蘿蔔有效。中國大陸對內宣傳台海「兵凶戰危」,而王前院長則是蔡英文總統在中共武統壓力下派出的求和密使。或許,陸方傳媒如此詮釋兩岸民間交流僅是部分人士的主觀認知,但這樣公開的表態,無異於陷參與海峽論壇的台灣民眾與團體於不義。難道此際參與陸方交流活動的個人和團體是在為中國大陸的武統論背書?由此可以理解為什麼台灣政府把海峽論壇視為統戰活動。

二、台人參與海論是「丐幫要飯」。「求和」爭議引發後,中國大陸網民不認為央視需要道歉,甚至稱海峽論壇與會者是來要飯、乞討。曾幾何時,對中國大陸經濟發展扮演重要角色的台商變成丐幫?有心維繫在兩岸文化社會交流的團體成了要飯?當前大陸社會的認知裡,兩岸間已經不是互惠交流,反更像是上對下的恩給,單向施與紅利。會有這樣的氛圍,究竟是大陸涉台機構與宣傳或統戰部門之間出現認知落差,還是央視主播無意間透露了北京對台工作的心態?

海峽論壇在疫情漸緩之際召開,顯見雙方對於兩岸和平發展仍有期待。習近平主席不只一次說要促進兩岸「心靈契合」,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也曾表示兩岸各界應多做有利於「增信釋疑」的事,但是陸方不同部門具體執行對台工作的方式與效果往往耐人尋味。

從中國大陸社會輿情反應與中國大陸官方的態度觀之,北京或許認為其「軍事施壓」、「經濟誘勸」有助於促使台灣社會要求執政黨接受中南海的主張。然而中國大陸一方面持續單向惠台,一方面又在台灣周邊進行海空聯合演習,包括近期共軍戰機密集進入台灣防空識別區;這樣一手胡蘿蔔、一手棒子的策略,恐怕只會造成台灣社會對大陸產生更大的疑慮。而大陸內部分歧的對台工作措施與目標,更可能成為兩岸擦槍走火的根源之一。

尤其在當前美中戰略競爭格局下,台灣是美國「印太戰略架構」的一環。北京不樂見台美關係深化,但是北京越是對台灣施壓,台灣社會必然更傾向選擇深化台美關係並加入美國戰略布局。

兩岸從「冷和平」走向「敵我矛盾」難道是北京領導層所樂見?

台灣民意與執政黨並不一定認為兩岸只能走向對抗。2016年以來,蔡英文總統屢次宣示依據「中華民國憲政架構」處理兩岸關係。2020年蔡總統提出「和平、對等、民主、對話」八字箴言,皆是蔡英文對於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善意和避免兩岸關係進一步對立的克制。

台灣人民支持蔡總統的主張,但很遺憾北京迄今依然迴避與中華民國政府對話。

兩岸關係的和平穩定發展,需要雙方都有意願相向而行,單邊化的作為對兩岸交流顯然無益。健康、可持續的兩岸關係必須是政府或政府所授權的公權力機構來談。

如果兩岸高層都有意建立良性對話的管道,至少在軍事動作和輿論方面應展現更多的「增信釋疑」。而中華民國台灣應是兩岸之間可接受的公約數,各方應予正視。(作者為前海基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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