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衝突持續升溫,近來雙方在南海和西太平洋海域更頻頻進行軍事演習,頗有山雨欲來之勢。這兩大強國的角力對抗,令人聯想起戰後美國與蘇聯間持續逾40年的冷戰,「新冷戰」一詞遂不脛而走。而此次美國總統大選,共和與民主兩黨更將「抗中」論點推上新的高峰,代表著無論2021年1月由誰入主白宮,美中衝突的局面都不會改變。

從歷史紀錄觀察,當前的美中對立,確實與冷戰時有幾分相似。首先,即使中國自1980年代改革開放以來,經濟朝向私有化發展,但政治上仍維持著共產黨一黨專政局面,使美中衝突一如冷戰時期,都是民主政治對抗專制體制;其次,中國與蘇聯同樣擁有核武,美中衝突有演變成為核戰爭的危險;第三,中國與過去蘇聯相同,正積極尋求向外擴展的空間與機會,而傳統的美國應對策略也同樣以聯結盟國加以圍堵為主。

然而,中國GDP已躍居全球第二,僅次於美國。而蘇聯在1960~70年代的冷戰高峰期間,實質經濟產出規模僅約當美國的50~60%,不足以和美國抗衡。再者,美蘇雙方主要在科學、國防領域上較量,經貿交流方面則十分有限。反觀過去40年在全球化的催化下,美中彼此是對方最大的貿易對手國,兩國在其他領域亦是競合關係,冷戰對兩國來說顯得太沉重。

若冷戰不是美中關係的最適類比,那麼用「修昔底德陷阱」來形容或許更為貼近,猶如一戰前大英帝國與德意志帝國間的爭霸。根據記載,一戰前德國在全球貿易額、煤鋼產量、製造業產量等方面位居全球前三,已比肩、甚至超越英美兩霸。德意志帝國為謀求國家發展,除了積極拓展海外殖民地外,也大力發展海洋軍力,好確保資源供應不受威脅。然而,身為當時全球霸主的大英帝國,卻無法容忍德國挑戰由其主導的全球秩序,頻頻透過貿易與外交等手段阻撓德國發展,種下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因子。

雖然從英德競逐國際利益歷史來看,當前美中衝突有雷同之處。但修昔底德陷阱意指新強權挑戰霸位,且最終以戰爭定勝負,以此定位美中衝突等同暗示雙方終將一戰。惟在美、中皆為擁核大國下,目前看來走向軍事衝突的可能性仍低。因此,用修昔底德陷阱來類比美中衝突也不全然恰當。

那麼,金融市場究竟該如何聚焦美中關係與未來走向呢?這恐怕必須從美中兩國經濟利益衝突的主要場域,即貿易戰、科技戰與金融戰三個熱點來觀察。

就貿易戰方面來看,雖然關稅乃是當前美國政府解決美中經貿利益衝突的手段,但無論從理論或實務來看,美中經貿活動實為雙方互補互惠,因而有了今年初簽立的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使貿易戰進入休兵狀態,雙方未再推出更多關稅措施。但受到疫情影響,協議執行效度十分有限,中國恐無法準時履行貿易協議的承諾,讓雙方的利益衝突點依舊難解。未來只要美中經貿摩擦再起,雙方睚眥必報的結果,恐讓關稅大戰重出江湖。

在科技戰方面,美國認為中國剽竊美企智慧財產,導致其國家利益受損,遂積極防堵中國科技產業發展,此從今年以來的華為制裁、中芯禁令便可看出端倪。雖然中國試圖研發自有技術,完成科技自主,但在美國及其盟國仍然掌握絕大部分的關鍵技術下,短期內仍難成氣候。由此觀之,只要美國對國家安全有所疑慮,抑或不滿經貿利益分配,且無法在貿易戰中討到便宜,那麼美國針對中國其他的科技企業祭出制裁,恐是必然之舉。

至於金融戰場域,雖然至今美中金融戰只聞樓梯響,美中貿易協定簽署後,美國銀行證券業更能擴張在中業務,目前還看不到爭鬥跡象,但它絕對是兩國間潛在的以牙還牙利器。根據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的資料來看,目前全球跨國交易仍有超過40%採用美元計價結算,而美元交易中又有超過70%是由紐約清算所銀行同業支付系統(CHIPS)執行清算。在美國對SWIFT具有強大影響力下,美國有相當能力將中國踢出全球交易網路,伊朗與古巴即是前車之鑑。相對地,中國亦有能力透過拋售美債加以反制。故若美中地緣政治衝突升溫,而貿易戰與科技戰又無法調和雙方矛盾,那麼禁用SWIFT與拋售美債就是美中兩國對抗彼此的最後武器,金融戰也是美中走向軍事層面對抗前,兩國最後的角力場域。

綜合來看,雖然美中衝突方興未艾,且與歷史上英德從角力到熱戰的過程較為類似。不過,美中雙方擁核的態勢,又令彼此對走向武力衝突有所克制,而貿易戰、科技戰與金融戰三大衝突熱點的處理進程,絕對是衡量未來短中期美中關係的尺標。換言之,在美國尚未窮盡所有對付中國的經貿政策工具與外交手段之前,美中走向戰場尚言之過早,不宜妄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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