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華(左)與林青霞合影。(林青霞提供)
金聖華(左)與林青霞合影。(林青霞提供)
傅聰(右)2013年11月到香港演奏,在後台與林青霞合影。(林青霞提供)
傅聰(右)2013年11月到香港演奏,在後台與林青霞合影。(林青霞提供)
江青(左)與林青霞合影。(林青霞提供)
江青(左)與林青霞合影。(林青霞提供)

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有七十億個故事,每一個家庭,每一個人,都在巨大的變化中戲劇性的活著。

這一年,每一個人的故事裏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一一新型冠狀病毒。

這一年,我幾乎天天跟好友江青和金聖華通電話,江青有個偉大的醫生兒子,他在瑞典醫院的急症室工作,每天超時,放假也不肯休息,累得虛脫,卻毫無怨言的硬撐,急症室裏病人多,醫院防護措施不夠,沒有防護衣,政府規定全國醫護人員如果病了不准做核酸檢測,怕到時醫院不夠醫生護士,她兒子漢寧發高燒,失去味覺、嗅覺,就回家休息幾天,燒退了再繼續工作,孫女禮雅流鼻涕,幼兒園請家長領回,媳婦也感到十分不適未能上班。

心焦寫作抒發

江青的心懸在半空中,欲哭無淚,感到極度無奈,但是兒子像他父親,對社會有莫大的使命感,她能說什麼?電話裏我們都靜默了,實在說不下去,她始終是個堅強的女性,最後她說:「我寫文章吧,只能這樣。」她拚命的寫、寫、寫,一年裏竟然出版了兩本書〈我歌我唱〉、〈食中作樂〉。後來江青告訴我,瑞典政府終於同意醫生可以檢測了,證實她兒子確實得過新冠肺炎,還好已經事過境遷、雨過天晴。

金聖華非常嬌柔,自知是高危一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家裏至少待了三百四十多天,我們經常一天通兩次電話交換讀書心得、談論疫情感悟和生活點滴,她在自己的公寓裏散步、讀書、寫文章、彈古箏、上Zoom教學,倒也怡然自得,毫無坐困愁城之感。

江青和金聖華的知交鋼琴詩人傅聰得新冠肺炎去世,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江青邊哭邊告訴我這個消息,我驚聞噩耗,立刻通知聖華,在電話裏她已哭得肝腸寸斷,說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們都痛惜一個偉大藝術家的逝去。江青不停的訴說她和傅聰近五十八年交情的點點滴滴,聖華把所有有關傅聰的文章都翻出來看。我算算「明報月刊」一月十號是交稿登二月號的期限,勸她們把內心的哀傷寫出來,這樣會好過一點,二人這才收起淚水忍著悲痛,寫下致鋼琴詩人的悼念,我數日不敢打擾直到她們寫好傳給我, 聖華已是數度胃抽筋,江青也已筋疲力盡。

白先勇受感動

白先勇對金聖華「將人心深處的悲愴化為音符」一文的回應是,「聖華:你這篇紀念傅聰的文章恐怕只有你能夠寫得出來,你寫得如此莊重、體貼、而又感人至深。首先傅聰是位傑出的音樂家,你把他對藝術的尊重、自律的嚴謹、對音樂的敏感,都細細的敷陳了出來;其次傅聰是一個性情中人,這點你也生動的把他描繪了出來,他真是蕭邦的解人,他也像蕭邦那樣愛他的祖國。你是那樣的疼惜他,你替他手指敷貼繃帶一一真是感人。這是一篇大文章。先勇」

金聖華對江青的「送傅聰一一揮手自茲去」也有回應,「江青的長文看完了,她是個奇才!她的文字有血有肉,畢竟是跟傅聰相交五六十年的至交!她的記憶力驚人,一件件往事娓娓道來,令人動容!她筆下的傅聰是多麼立體,多麼感人!她敏感而直率,也是個性情中人。」江青和金聖華雙劍合璧懷念傅聰,對她們來說也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我除了傷感,也為她們二人能寫出這樣的好文章而感到高興。

早睡早起減重

這一年,我本著逆境求存的心態,除了運動就是看書、寫文章,許多時間從晚上看書到天亮,一生中從來沒有在這樣短時間裏看過那麼多書。使我深深體會到讀書的樂趣,有時從外頭回家,會感到一絲絲喜悅,因為有張愛玲等著我,因為有白先勇等著我,因為有米蘭昆德拉等著我,因為有杜拉絲等著我,有好多好多作家等著我。最開心是在疫情中出版了我第三本書《鏡前鏡後》。

二○二○年耶誕節前夕,我下定決心要早睡早起,把以往天亮睡午後醒的習慣改過來,把疫症期間加在身上的十磅肉減掉。到目前為止基本上這個目標已經達成,每天十二點左右睡覺,早上八九點左右起床,體重也輕了十磅。

白鷺迎春報喜

二○二○年十二月十九日那天,一隻貌似仙鶴的白鷺來到我家後院,時而棲息樹間,時而展翅高飛,自此以後每天都來,牠是來報告喜訊的嗎?是的,新型冠狀肺炎的防疫針已經發明,各個國家都陸續開始接種疫苗。希望這個世間共同的敵人盡快離去,所有人的生活都能回復正常。

冬天的腳步已經漸漸遠去,我們正在迎接春天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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