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入職場者常被告誡不要犯下「低級錯誤」,因為這反映未達標的本職學能、輕忽怠懈的態度、並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影響,如果經常犯此種錯,試用期滿理應會被辭退。但台灣近數月來,高層及熟手卻屢屢犯下低級錯誤,從桃園機場三航廈招標因評選委員姓名出現在某投標團隊名單中而停止、被高層指為支持萊豬的民間肉品行出面否認其支持萊豬、再到也被高層指為使用萊牛的知名牛肉麵店亦出面澄清。對高層頻出低級錯誤現象的探討,頗值得組織高層參考。

先看明朝嘉靖隆慶年間的重臣高拱,嘉靖年間高拱即在太子府中侍讀,隆慶接位後,高拱先任吏部尚書,後任首輔,政績斐然,對外妥善處理了與北方俺答汗的關係;然而高拱才氣淩人,又「性迫急,不能容物,不能藏蓄需忍」,日漸專橫跋扈,其他入閣輔臣除張居正外,幾乎都被高拱排斥驅逐。此外,高拱還介入了內廷人事決策,當時宦官群體的一把手司禮監掌印太監出缺,按資歷應由二把手秉筆太監馮保升任,高拱卻力薦另一人出任,此人罷職後,高拱又推薦另一位資歷不足的尚膳監太監出任掌印太監,等於兩次跳過馮保。

隆慶帝病逝後,萬曆帝接位,馮保升為掌印太監,遺詔上出現內閣首輔高拱、次輔張居正、高儀及馮保四人為顧命大臣,高拱質疑馮保列名其中是矯詔,加上馮保權勢日增,高拱便欲驅逐馮保,便聯合一些大臣上書要驅逐馮保;依照文書處理流程,朝臣上書,內閣會先擬定方案,由司禮監呈皇帝閱後,若同意即由秉筆太監擬旨、掌印太監用印;因此這份驅逐馮保的奏章,毫無疑問會先經過馮保之手,高拱對此理當清楚,卻不以為意,完全無視馮保的反擊力量,可說是一項「低級錯誤」。

馮保見此奏章後,綢繆反擊之道。當隆慶病危、萬曆帝年幼時,高拱在內閣曾脫口說出:「十歲太子,如何治天下」,這項口無遮攔的「低級錯誤」,被張居正及馮保改為「十歲孩子,如何作人主」,傳至萬曆生母李太后耳中,成為高拱被驅逐出京、「回籍閑住,不許停留」的引子。

高拱會連續犯下兩項低級錯誤,除了自身個性之外,還源於他掌權後屢次驅逐同僚、介入內廷都順利告捷而衍生、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的「掌控感」,從他被驅逐出京當天,聽旨前都還自認勝券在握,滿心以為是馮保會被驅逐,直到聽旨後知道是自己被罷,才「面色如死灰,汗陡下如雨,伏不能起」,便可得知。當掌控感出現後,將伴隨著傲慢、忽視關鍵環節,出現低級錯誤,終於禍及自身。

另一個頗具啟發意味的例子是太平天國的東王楊秀清。太平天國起事領袖是天王洪秀全,初期楊秀清以藉助「天父下凡」組織軍隊,獲封為東王。楊秀清提出進軍江南的戰略、並帶領太平軍出兵武昌、漢陽,一路攻下南京,完成戰略計畫。此時楊秀清開始頻繁地代天父傳旨,以排擠異己。之後,清軍為圍擊太平軍,部署了江南及江北大營,圍困南京達三年,最後依舊被楊秀清擊潰,至此楊秀清聲望登頂,成為太平天國的實質統治者。但他卻以擊潰圍困的清軍為由,假借天父傳旨,要求洪秀全把他由九千歲加封為萬歲,洪秀全頓生警惕,便召回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返回南京誅殺楊秀清。善謀略、有幹才的楊秀清會犯下「要求一個萬歲封另一個萬歲」的低級錯誤,同樣源於他逾越分際、鬥爭異己屢屢得手而衍生的「掌控感」。

高拱及楊秀清的事例,顯示原本該是極精明幹練、熟悉組織運作經絡的高層,會頻出低級錯誤,往往源於其自認為可掌控一切的「掌控感」,故心生慢侮;而強大掌控感又常從無往不順的逾越分際、戰無不勝的異己鬥爭中萌生,形成「橫、鬥、傲、錯、再鬥」的走向毀滅自我、或是毀滅組織的循環。然而真正謙卑、謹守分際的高層,不會造就這種循環,自然不容易有低級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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