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多半不知「圓七」!

只有當一個人歷經失去至親,且必須面對傳統「法事」或許能理解一二。倒也不是詛咒誰,任何人攤上這類哀戚的事兒,終將體會千行淚也難話淒涼的悲苦;而就在心境尚迷濛、哀傷猶未止的時日,我為先慈做了「圓七」法會。

「滿七」的前一天傍晚,上傳統的黃昏市場為今日法會置辦「佳餚」,挑選了昔日媽媽喜歡吃的五樣素食來「扛飯」,加上表嫂特地為母親親手做的「花生豆腐」,雖說齋菜簡約素樸但一桌擺起差堪謂豐盛。午后,一路向西,驅車到設在高雄的佛堂,趕在儀式前預做準備,細心擺定,心想媽媽一定很高興這些熟悉的日常。

母親牙口不好,每每碰到硬的食物,都得研碎再吃;今天特別挑揀的素菜,樣樣都烹飪得軟而不爛,媽媽一定能輕鬆咀嚼下嚥,吃得津津有味。記得母親怕冷,她一直不樂意在冬天出門,習於在島嶼南端過炎熱氣候的日子;佛經上說,阿彌陀佛的淨土是如春的四季,明媚的風光,那裡一定不冷,也不燥熱。

生活在現代,日子催逼忙碌,少有人再完整「做七」。我在佛堂幫媽媽做到「圓七」,從「五七」開始到「七七」圓滿,都親自來到佛堂助念,陪媽媽在佛菩薩前聽經聞道;逝者長已矣,然對活著的人而言,這是一種放下執念的療癒之旅。「滿七」而後一切圓滿,這份對人世的眷戀便付之烈火,只剩一堆灰燼,一縷清煙,和虔誠的心願;人子念念相續,聲聲祝禱母親佛國修行之路一切安好,品品上升,早日成就佛道。

法師依循佛教儀式頌讚念經,主要是阿彌陀經,一遍遍的唱誦,一次次的頂禮;儀式讓人氣定心安,經文讓人肅穆平和,佛前裊裊煙香,似浮雲飄散,開示浮雲人生,去來無影無蹤,若夢浮生,無常如常,放下即解脫。法會完成,與法師及一起助念的在家眾唱諾道別,彼此說好珍重不再見。

如梭的歲月,在重複的日子裡穿行,那頭是東,這頭是西;失侍丁憂,見背舉哀,光陰竟已從淺秋走到初冬。日曆翻過一張又一張,詫然驚覺,呀!母親去後四十九天了嗎?沒經意時間流逝,彷彿熟悉的身影依稀危危顫顫拄立門口,一手扶住門框,一手輕輕揚起,極目張望,未曾遠離。逐漸冷冽的空氣讓思念更加濃烈,霎時間猛然襲來,心頭一片酸楚,不聽使喚的淚珠便止不住滲出眼角,泫然落下。

走出佛堂,步入暮色。繁華世間,滾滾紅塵,依舊車水馬龍,沒有人為誰佇足,沒有誰為人回眸,往前的道路,熙來攘往,總是後有來車,插車追趕,不斷奔馳。匯入川流車河,車陣逶迤綿延,前面看不到盡頭,後方也無回頭路,正如人生寫照;回望只是修正方向,以確知自己所處的位置。

向著山的方向而去,家在山前,路向此延伸。追風逐電般在國道上疾行,聽聞不見喧囂,只聽見颯颯風聲刮著車窗,在片刻須臾間,突悟納須彌於芥子,感受自己和緩平靜的心正輕輕跳動。心中尋思:花落花開,月缺月圓,冬去春來,夢境無痕,誰能無憾?

薄暮時分,匆匆是昏黃天際的一抹顏色。這不也是人生底色嗎?開展人生畫布,大筆潑墨寫意,皴法描摹紋理;走闖江湖,風未見平,浪未曾靜,晃眼間,任少年風雲,壯心不已,倏忽暮年;生死兩茫茫,鬢角雙白,滿臉霜塵。過去事已過去了,未來無法靠回首去思量。過好當下,活在現在,盼梅子熟、等梔子香;路無盡延伸,我走在自己的人生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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