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過後,美國以為已解決了蘇聯問題,下個難題將是中東,沒想到要同時面對伊拉克、伊朗找俄羅斯聯手。2001年911事件後,美國出兵阿富汗,號稱報復蓋達組織恐怖分子,但統治阿富汗的並非賓拉登,而是塔利班。之後聯合英國出征伊拉克,這場100多個國家反對的戰爭,英美政府各自的調查報告都認為戰爭的理由不正當。美國是二次大戰後侵略他國次數最多的國家,上述只是近年來顯著的例子,美國的戰爭行為沒有讓世界更穩定。

美國是壞人,但人民解放軍軍演就給了壞人扮好人的機會。為了反制裴洛西訪台,抨擊美國破壞台海現狀,大陸外交部文宣戰批評美國是世界動亂的根源,所列舉的事情都沒錯,問題是站在惡霸對立面的未必就是好人。何況美國自家輿論罵得比誰都凶,儘管只是狗吠火車撼不動金權政治與軍火工業,好歹美國人民有吠的自由。

不管中共認為軍演反制美國的理由多正當,美國所做的就是裴洛西訪台,不是一個軍旅侵台,也沒有出兵威脅中國大陸。全世界的觀眾不會在乎「一個中國」原則的法理根源,只看到中國揮拳頭。

系列軍演不等於將開啟戰爭。因為一、這些預先宣告的軍演不是突襲,而是可預測性的軍事行動,各國得以應變。二、美國與陸方共同控管形勢。8月5日中國大陸祭出8項制裁美國措施,外界反而看更清楚,兩國一直在談,未必是一起編寫台海劇本的細節,但兩國互相招呼時軍方都有參與。即便陸方現在取消軍方對話,但外交、國安對話仍在,陸方與美國仍溝通,避免衝突。三、解放軍陸軍部隊實行的是遠程火力實彈射擊,不是占領台灣的預先準備。四、俄羅斯打烏克蘭,美國總統拜登預先警告各國,要求各方介入;面對台海形勢,美國並沒發出警告。

中共無意開戰,儘管戰狼文宣琳瑯滿目,但客觀形勢上美國清楚陸方不會片面改變台海現狀,既然軍演只是宣示象徵意義,美方就得以在口頭上不踩踏一中紅線的前提上,盡量操弄政治象徵。例如裴洛西之後再送幾位國會議員來台,本小利多的小動作,解放軍又要花大錢射砲彈。

因為台灣涉及陸方主權議題,而主權是其國家核心利益,所以美國打台灣牌玩弄政治象徵遊戲時,中共別無選擇只能奉陪。8月風波大,原因之一是中共擔心美國蠶食一中紅線,預先把裴洛西訪台定調太高,演習規模就不得不大。長期而言,陸方若不在台灣的國際參與議題上解套,不設法在一中原則與兩個中國之間創設彈性詮釋的空間,那就只能依賴美國阻止台灣走向台獨,持續讓台灣成為美國拿來耍弄陸方的罩門。

曾經「和平崛起」是中國大陸外交的主旋律,當今陸方在國際舞台上其實也沒有悖離這原則。中國崛起了,崛起的過程按照美國設定的遊戲規則走,包括加入WTO、帶頭倡議RCEP或是申請加入CPTPP,中國早被美國版的世界秩序所束縛,無能推翻,包括美國要求中國擴大採購減少逆差,中國也只能答應。大陸經濟表現成為美國最大的貿易夥伴,但也衝擊特定的美國利益,美國面對中國,正改寫世界的遊戲規則讓自己趨吉避凶。

美國仍是世界霸權,中國大陸理當借鏡義大利共產黨總書記葛蘭西談的霸權概念,霸權必須有文化霸權的支撐;可以引導共識、型塑意識形態者,就取得文化霸權。軍事行動不會成為世界共識,這正是中國大陸的關鍵困境。8月台海風波是中共在意識型態戰場落下風的具體例證。(作者為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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