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李立劭在2021年完成林絲緞的紀錄片《獨舞者的樂章》後,今年再整理其大量口述歷史與藝術職涯記錄的同名書出版。(艾巴克影像體有限公司提供)
導演李立劭在2021年完成林絲緞的紀錄片《獨舞者的樂章》後,今年再整理其大量口述歷史與藝術職涯記錄的同名書出版。(艾巴克影像體有限公司提供)
1975年舞蹈家林絲緞在台北中山堂以獨舞形式演出自己創作的五齣作品。(本報資料照片)
1975年舞蹈家林絲緞在台北中山堂以獨舞形式演出自己創作的五齣作品。(本報資料照片)
台灣前輩畫家蔡蔭棠以林絲緞為模特兒的畫作,圖為1961年的《裸婦》。(國美館提供)
台灣前輩畫家蔡蔭棠以林絲緞為模特兒的畫作,圖為1961年的《裸婦》。(國美館提供)

「我喜歡去公園抱樹!」除了每周占了絕大多時數的教學時間,林絲緞每日仍會在家中放起音樂隨之起舞,再便是住家附近的公園走走、抱樹。10多年來教學也是創作,她與學生們「玩」身體,自己做起「兩頭翹」毫不含糊,被視為舞者靈魂的繃腳背也仍在她的肢體延展中可見,這是84歲的林絲緞的日常。

台灣第一位人體模特兒

開始推動藝術統合教學之前,林絲緞這個名字以「台灣第一位人體模特兒」為人熟知。台日混血的她本名卓系緞,隨母姓。林絲緞這個藝名還是雕塑藝術家楊英風所取,生父被遣返、母親早逝,小學畢業就到工廠當作業員,人生卻轉了個彎,在社會氣氛壓抑、封閉的60年代,林絲緞開始在師大美術系擔任人體模特兒,更以模特兒身分舉辦「人物美展」和「攝影展」。

1961年,第一次以單一模特兒為主題的「人物美展」,門票台幣2元,購票人潮排著隊擠在新生報大樓,創下3萬人次的參觀記錄。江明德、汪壽寧、張義雄等都曾以林絲緞為人體肖像主角,「但是畫家很自私,都沒有讓大家知道模特兒的重要性,為什麼要畫人體,認識我在做的是什麼。」林絲緞抱怨。人體畫像後,她與郎靜山等攝影圈工作,隨著攝影家作品在海外得獎登上報紙而曝光,鄰居指指點點的難聽話也都衝著林絲緞而來,「說妳不要臉,在那邊脫光光給人看,我就乾脆做一個清楚的展給你看。」

舉辦人物美展與攝影展的林絲緞當時僅22歲、25歲,哪來的勇氣為自己一戰?林絲緞一笑,「就呆呆的」。聽她要辦展的畫家好友驚訝問:「妳在說笑?」她大方說:「我要開畫展,是為了你們,吵什麼吵,就給你看清楚。」林絲緞說:「縮頭縮腦,我沒辦法。」家裡8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加上阿公、阿嬤,她說小時候吃飽都困難,「靠自己獨立啦,生死都自己。」當人體模特兒,作為美術系的「材料費」一個月可以領到400元,「而且師大的大鍋飯好好吃」。

成立舞蹈教室教舞

從一開始青澀,只是照擺出學生要的姿態,到後來自己心中構思一個故事和作畫者對話,照自己的感覺舞動起來,「那時他們畫Sketch會說『你考我們哦?跳慢一點啦!』我說,你畫快一點啊!」從16歲到25歲,9年的人體模特兒生涯,林絲緞除了一天3小時工作,休息時間就看學生的畫冊,泡在師大到處旁聽,「體育系的教育系的都去聽,解剖學也去聽。」她也開始學舞,整天在南海路上的「美國文化中心」翻書,「偷偷說,有一本鄧肯(伊莎多拉.鄧肯)的書被我拿了出來,看到全部都在我腦子裡了,後來那本捐給北藝大了。」

對身體、對舞蹈有著獨特的感受力,林絲緞說:「小時候和平東路上,一到夏天會有好多表演,歌仔戲的、京戲的、陣頭的……什麼都看。生活裡很自然都是這些。」雖然一開始學芭蕾,但她生性自由對現代舞更有共鳴,而後更成立了自己的舞蹈教室,也開始教舞。「一開始教小朋友芭蕾,學生很多,100多個,後來改啟發式教學,學生馬上變少只剩20多個,還說我變成都教『歐巴桑』跳舞。」在那個婦女出門跳土風舞、國標舞會被李敖諷為「少奶奶運動」、不顧家的年代,林絲緞仍為成人舞蹈班的「歐巴桑」們辦了許多次《生活與舞蹈》成果發表會,且場場爆滿。

到紐約接受洗禮

長期積累著世俗的眼光、社會的壓力,啟發式舞蹈的不被理解……1983年,林絲緞放下家庭與工作「出走」,在紐約的瑪莎.葛蘭姆、艾文.尼克萊斯、艾文.艾利等工作室整天學舞,累到沒體力了,她還是買一堂課坐著看,想看看別人的舞,別人的教學。林絲緞如今回想起來,仍是哈哈一笑:「這就是看到、吃到、聽到、摸到、撞擊到才會知道。」

「冬天在舞蹈室裡,旁邊就是heater,暖暖的正好睡,我還在時差也聽不太懂老師在說什麼,輪到我就硬著頭皮跳。」沒想到老師連聲稱Good!反而是準備了許多的呈現,老師說「這不是妳的東西」;雖然跳舞跳到全身痛,老師還是在耳邊大喊,「把媽媽給妳的奶子都要跳出來!」在教室裡看到白人學生欺負黑人同學,林絲緞不假思索地「嘖」了回去......。洗禮了9個月,她才踏上歸途。

舞蹈真正的本質是什麼?為什麼東方人比美國人還喜歡瑪莎.葛蘭姆?帶著自信與思考而展開的啟發式教學、藝術統合教育,成為林絲緞近40年來為之殫精竭慮的信念。

#工作 #人體模特兒 #林絲緞 #教學 #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