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華府雙橡園舉行了一場別具意義的儀式,駐美代表沈呂巡代表馬英九總統頒發褒揚令給已故報人趙廷俊。代表致詞的是趙的長女、現任「美國之音」代總台長趙克露。

趙廷俊(1922-2010)畢業於中央政治學校(今國立政治大學前身)新聞系,抗戰期間投身青年軍,勝利後加入《中央日報》。從南京到台北,他在曾是自由中國第一大報的《中央日報》服務了40年,擔任過總編輯、總主筆及總經理。一個人擔任過報社這3個職位,極為罕見,有「三冠王」的美譽。

他也曾在舊金山擔任《少年中國晨報》總主筆,這個報紙是孫中山先生鼓吹革命時所創,與當年保皇黨的《世界日報》(與今天的《世界日報》無關)論戰,是極重要的宣傳陣地。今天華府著名的新聞博物館(Newseum)還鐫刻著此一報刊名號。

趙廷俊曾主編《地圖周刊》16年。這份刊物以地理為經,時事為緯,讓讀者知悉天下事。沈呂巡說,自己從中學就每星期必讀《地圖周刊》。後來在美國留學,是《中央日報》海外版的忠實讀者,而《中央日報》海外版也是趙的心血結晶。那個年代沒有網路,《中央日報》海外版是唯一的精神糧食,「有時候一到就是4、5天份,興奮地不得了,晚上可以不睡覺,論文也不寫了,從頭看到尾」。沈呂巡說自己當年是「對國家批評很多的留學生之一」,後來加入政府,「變成了被批評的對象」。

趙廷俊的妻子王美華攜一家三代出席儀式。趙克露以圖片介紹父親的故事,說父親在甘肅武都縣長大,小學畢業就必須離家,因為家鄉沒有中學。「離家」一詞聽來簡單,卻是翻山越嶺,徒步走半個月,遠赴四川綿陽。隴蜀之間崎嶇難行(李白的詩不是說: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而且盜匪出沒,卻也因此練就了耐力與膽識。

王美華女士說,前後數十年之久,她早上不出門。因為不曉得那則新聞、那個字句引起有關方面關注,「一早電話就來了。我得幫他接電話,讓他好睡」。

為什麼為孩子取名「克露」?因為那時中國的大患是俄羅斯,林則徐不也說「終為中國患者,其俄羅斯乎!」早年,俄羅斯譯為「露西亞」,所以取名「克露」乃是愛國情懷投射。克露的兩個弟弟,分別是「克東」、「克歐」,「東」指的是東洋日本,「歐」是歐洲列強,其意至明。

克露後來嫁給著名音樂家陳建台,不知老先生是否從「建台」想到「建設台灣」,因而對這個女婿另眼相看。

克露在台灣出生,後來念了父親的母校、母系──政大新聞系,如今領導員工逾2000人,年度預算逾2億美元(約合新台幣60億元)的美國之音,成為華人膺此要職的第一人。

趙廷俊著有回憶錄,名稱取自南宋詩人陸游的詩句「生長兵間老太平」。這句話是他一生的寫照,也是那一代中國人的感懷。

今天在台灣,以「克露」命名的豪邁很難見到,《地圖周刊》那樣的視野也很難見到,就好像帶著一個電鍋出國留學,或拎著一個手提箱四海尋求商機的雄心壯志已愈來愈少。趙廷俊那一代,身雖處島上,胸懷卻是千萬里,因此造就了台灣的風光。

台灣真的很難再有「克露」、《地圖周刊》那樣的氣魄?未必。最近十幾位台灣來的記者全程採訪台北市長柯文哲的美西之行,他們不時談到「高度」,希望以更宏觀的視野報導、評析。他們非常年輕,沒有趕上國貿系、外交系是聯考第一志願的年代,沒有趕上台灣的戲劇與綜藝節目在東南亞紅透半邊天的年代,也沒有趕上台灣在「四小龍」領袖群倫的年代,但是他們的基礎紮實,工作認真,尤其探索新知的態度讓人印象深刻。他們看重自己的角色,了解媒體的責任,個個可為棟梁之材。

趙廷俊先生進入《中央日報》時,從助理編輯做起。趙克露加入美國之音時,從實習生做起。新聞界的後起之秀其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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