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在大選前呼籲選民放棄藍綠對抗與政黨惡鬥,全面執政後自應以全民最大公約數,而非「以我為主」的政黨我執心態推動施政。但現在民進黨高舉轉型正義大纛,將台灣現代史化約為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和白色恐怖史,在教育和文化政策上去中國。在政治現實下,國民黨也只能採取議事杯葛與退席抗議手段,此外,似乎別無良策。

如果歷史曾經不正義,我們當然應該實現轉型正義,那麼,我們要建立的新正義應該是台灣每一個人的正義,而不是民進黨的正義,更不是國民黨的正義。如果同意,我們就應該仔細聆聽無黨籍原住民立法委員高金素梅最近的質詢。她的血淚陳述道盡了現今一系列假轉型正義之名、行「轉盤正義」之實的荒謬。

高金委員從民進黨堅持「日治」、否定「日據」切入轉型正義的思辨。她指出,所謂日治與日據的距離,在於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距離,就是砍人頭與被砍頭的距離。她認為許多人懷念日本統治時期的所謂「美好」,認為台灣現代化基礎是日本所奠定,台灣後來之所以能夠經濟起飛,全賴日本留下的建設遺產。這種田園牧歌式的自我想像,不是出於無知,那就是出於對台灣人最極端的惡意。高金委員引用當時總統府《警察沿革誌》的一組數字,原住民被殺八分之一人口,漢族則有40萬人被殺,這算哪門子的美好過去?如果不看書、不看歷史檔案,總可以去看《賽德克巴萊》吧。如果日本統治真的那麼廣受當時人民的愛戴,那麼族人的起義豈不真的就是日本人所說的暴亂?

民進黨史觀的荒謬還不僅止於此,高金委員所舉的大豹社事件更能呈現這種荒謬。1920年代日本殖民政府為了紀念攻打大豹社而陣亡的士兵,樹立起一座大豹忠魂碑,高金質疑如果這些日本兵是忠魂,那麼被殺的原住民豈不就是奸匪?換句話說,新政府口口聲聲承認原住民才是台灣這塊土地最早的主人,甚至還要以國家名義向原住民道歉,那麼如果新政府承認日本統治正當性的話,那麼向原住民道歉的理由何在?日本統治如果正當,那麼不僅是鎮壓有理,反抗者也應該被唾棄才對。

相信任何人看到這段推論都會覺得荒謬絕倫,但這就是現今台灣混亂史觀教育之下的邏輯結果,除非一個人邏輯混亂,既承認原住民反抗是對的,也認定日本鎮壓也是對的,而要找加害者就只能把責任算在國民黨頭上。問題是1945年以前的不正義關國民黨何事?!

面對這種質疑,新政府的官員不得不承認,但問題是面對立委質詢時暫時低頭,不代表各部會就真的會嚴肅看待轉型正義議題的種種問題。推動轉型正義是任何一個轉型國家都必須完成的功課,也是對過去受害者的起碼補償,但轉型正義不該成為黨同伐異的工具,這只會讓社會繼續撕裂,若正義的標準因政治立場而異,那注定只會帶來進一步的政黨惡鬥,朝野和解更將是遙遙無期。

現在的問題還不僅於此,高金委員提出的問題遠不只是史觀的問題,而且直接牽涉到現實利益的問題。還是以大豹社為例,日本殖民統治將原住民的傳統土地視為無主地,據為官有大加開發,從此以後原住民部落就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土地。若承認日本統治的正當性,那麼這一問題將永遠得不到解決。

事實上,待到1945年光復,這一問題也同樣沒有得到處理,直到現在幾經轉手已經變成私人土地。可見,推動原住民的轉型正義,不光是一個史觀修正的問題,還直接涉及原住民現實利益保障的問題,若不能釐清史觀,現在的很多不公平、不正義之事就會延續下去。

若原住民的權益得不到回復,那麼國民黨也可以質疑,自己的黨產為何要被界定為不當,要被討回?這豈不就是典型的雙重標準?

轉型正義的議題在新政府上台以來,一直是立法院攻防的重點,甚至成為最近兩個月的頭等大事,但對這一問題的思慮之不周、史觀之荒誕,實在超出人們的想像。若民進黨真的有心藉轉型正義實現全社會大和解,對原住民就不能只是虛應故事道歉,而必須建立以原住民為主體的轉型正義。讓各類壓迫者和剝削者都能接受歷史的公正審判,也讓所有的建設者都能得到歷史的同等尊重。無論如何,民進黨都切忌將轉型正義變成自己黨同伐異的工具,這只會毀了轉型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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