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一向是基督教世界進入到伊斯蘭世界的門戶,是北約唯一的伊斯蘭國家,也是伊斯蘭教與西方民主完美融合的樣板。過去美國、土耳其、以色列的鐵三角關係,更被認為是中東安全的基石。可是這一切都變了,有些肇因於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在權力巔峰迷失了自己,有些則是國際局勢變化太快,讓艾爾多安在關鍵時刻做了錯誤的決策,兩股力量加乘,把土耳其帶到了十字路口。

土耳其在1923年凱末爾革命時,就把國家方向定調為世俗化的國家,並且賦予軍方世俗方向守護者的角色。13年前宗教性的正義發展黨崛起,在大選中取得政權。為了消除國內外對宗教性政黨的疑慮,時任總理的艾爾多安勵精圖治,全力發展經濟,並高舉民族主義大旗,全力恢復鄂圖曼土耳其時代的光榮。

發展經濟,創造了土耳其的繁榮,也讓正義發展黨在軍方潛在威脅下一次又一次在大選中獲勝。強調民族主義,則讓土耳其重建了自信,也和周邊國家敘利亞、伊拉克、伊朗全都恢復了良好的關係,也跟國內的庫德族開始展開和談。當時艾爾多安環顧四周後一度感慨地說,土耳其現在沒有任何一個敵人。

可是現在一切都改變了。正義發展黨4度獲勝之後,艾爾多安根據規定已經不能再當總理,所以他轉去當總統。可是總統是虛位的,於是他又想修憲,改內閣制為總統制,讓總統具有實權。經濟的成就讓艾爾多安愈來愈驕傲,對不同的意見也愈來愈不能容忍。所以他查禁報紙、罷黜法官、禁社群網絡,甚至把調查執政黨貪腐的警察調去指揮交通。政治取向也從世俗路線愈來愈偏向宗教。於是自由派反對他,世俗力量反對他,一些抑鬱已久的軍官更是蠢蠢欲動。

外交上強調民族主義的結果,也讓土耳其與美國漸行漸遠。阿拉伯之春爆發後,艾爾多安為了強調土耳其才是真正能照顧中東利益的國家,不惜與以色列反目,轉以行動支持遭以色列封鎖的加薩走廊巴勒斯坦人。敘利亞發生內戰之後,他支持反抗軍,與小阿塞德翻臉,甚至默許反抗軍擊落支持小阿塞德的俄國軍機,結果導致近300萬敘利亞難民湧入土耳其與俄國對土耳其的經濟制裁。當IS攻擊庫德族的時候,他也不顧美國支持庫德族的事實,立刻叫停與庫德族的和談,對IS圍攻庫德族作壁上觀,並視此為消滅庫德族不可多得的機會。於是庫德族重啟對土攻擊,IS也對艾爾多安不領情。我們因此看到了今年1月到6月土耳其遭到了49次恐怖攻擊,其中又以6月28日伊斯坦堡機場的自殺攻擊為最大。

一下子,艾爾多安發現土耳其四周竟然都是敵人!

為了扭轉劣勢,6月底,艾爾多安與以色列恢復了正常關係,同時送出親筆信為擊落戰機一事向俄國道歉。可是國內的積怨還是沒辦法化解,這才有了7月15日的流產政變。政變之後艾爾多安大肆整肅異己,數千人受到牽連入獄。鄂圖曼蘇丹的身影似乎重新出現。

土耳其下一步會怎麼走?政經情勢會如何變化?西方依賴土耳其幫忙解決難民問題,對艾爾多安的威權統治是否只能容忍?土國的動盪牽動歐亞大陸的秩序。上面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值得我們密切關注。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土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