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9月12日開始,中、俄兩國在南海進行8天的聯合演習。從2012年至今,兩國進行過5次海上聯合演習,去年演習的地區從日本海一路拉到地中海、黑海,今年的演習則是歷年來規模最大。無論從地緣政治觀之,抑或從全球權力格局審視,世界上軍事力量排名第二、第三的兩個國家,進行這樣大規模的聯合演習,都讓人感到關切。

從地緣政治來看,中、俄兩個陸權國家聯手出海,自然讓海權國家提高警覺。所以美國雷根號航母戰鬥群也在同一時間於南海進行演習。日本防衛相稻田朋美更在華府表示,計畫與美國在爭議水域進行聯合巡航,並進行雙邊與多邊的軍事演習,以強化日本對南海問題的參與。

印度方面則對俄國與巴基斯坦的軍事關係表示關切。巴基斯坦本與中國關係緊密,中、俄軍事關係加強,俄、巴軍事關係也隨之升溫。中國在中、巴經濟走廊的規畫下,幫巴基斯坦建造瓜達爾港,巴基斯坦也引進俄國武器。瓜達爾港剛好掐住波斯灣出海到印度的能源通道,讓印度備受威脅。因此印度在區域政治上,去交好巴基斯坦西邊的伊朗,在全球格局上則拉住美、日以為抗衡。

中、俄關係加溫,不代表中、俄之間沒有衝突存在。大批中國人進入西伯利亞,一直讓俄國心存警惕。西方對俄國的經濟制裁,逼著俄國不得不將油氣以低價賣給中國,也讓一些俄國人覺得鬱悶。一帶一路進到中亞傳統的俄國勢力範圍,也讓俄國不得不拉起歐亞經濟聯盟的大旗以為抗衡。但國際權力的大格局又把中、俄兩國拉在一起。西方媒體提出警訊,呼籲提防中、俄結盟的新態勢,這種「中、俄結盟對抗美國」的冷戰思維,雖未必準確描繪出國際政治的圖像,但冷戰後以美國為中心的單極體系已經開始鬆動,甚至一去不返,則是可以肯定的。

由最近菲律賓總統杜特蒂頻頻向美國嗆聲,菲律賓外長要求美國不要再將菲律賓當小弟(little brown brother)看待,以及越南總理阮春福9月中訪問大陸時,強調中、越兩國同屬社會主義國家的「階級兄弟」屬性,欲藉此修補關係等一連串事件來看,美國重返亞洲的效果顯然不如預期。就連美國解除對緬甸經濟制裁,也被解釋為再不解除,緬甸就將被中國整碗端去,才奮起直追。事實上,就連翁山蘇姬到白宮做客,都是先去了北京才到華府。國際政治的遊戲規則好像不是美國說了算。

可是國際政治也不是完全按照中國的音樂起舞。這幾年中國頻頻拉攏歐洲,想打造一個多極的國際體系。但歐洲本身問題重重,從歐元、難民、恐攻到英國脫歐,在國際舞台上就是成不了一個中國所期待的極。中國對北韓也一直搞不定,對南韓威逼利誘也還是打消不了南韓接受美國部署薩德反飛彈系統的計畫。絲綢之路經濟帶一路往西,也遭遇到IS的直接攻擊;試圖插手中東問題,也還一直找不到著力點。而中國對東協的外交基本上成功,但南海的秩序也還未完全劃定。

所以今天國際政治的權力格局,正處於沒有任何單一國家能完全主導的盤整階段。尤其美國選舉態勢未明,外交政策方向未定,更平添世人對國際秩序的焦慮。單極瓦解之後的國際體系,會是什麼樣的新常態,是今後觀察的焦點。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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