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我多半在海外「雲遊」。拜訪了很多各行各業的朋友,我對他們好奇,他們也對我好奇,總會彼此探問許多對時局的看法與觀察。

最近,我卻發現,有個問題被問的頻率大幅增加:中共會不會武力犯台?而最常被提及的時間是2021年,也就是中國共產黨建黨100年。

由於被問到的頻率大增,讓我不得不認真地想一想這個問題。另一方面,「頻率大增」代表對這件事憂心的人快速地增加,這背後的氛圍值得推敲。

先從絕對的角度來看,如果「會否武力犯台」是一場「賭局」,在2021年前中共會不會武力犯台,在賠率是1:1的情況下,我會「下注」中共不會武力犯台。

為什麼呢?不妨從中共在什麼條件會「武力犯台」說起。我認為,中共在兩種可能性發生時,有可能武力犯台。

一是蔡英文宣布法理台獨。這時,大陸當局將連不武力犯台的下台階都沒了,決定大陸犯不犯台將不是習近平,而是沸騰的民族情緒。不犯台,在民族大旗下,習近平連對大陸統治的正當性基礎都會崩潰。這一點,即便有台獨意識傾向的蔡英文也知之甚明,她不會、也不敢宣布法理台獨,法理台獨既然不可能,大陸方面就沒有對台用武的急迫性。

二是中國崩潰。不管是因為經濟或內部重大騷動,引發的崩潰危機,其直接威脅的是統治者的正當性。這時候,為了轉移內部焦點,重新凝聚民氣以為政權的最後支撐,對外動武就會是可能的選項。但對誰動武?台灣將是相當可能的「目標」。

只是「中共崩潰論」,國民政府在1949年遷台後唱了幾十年,而「中國崩潰論」也至少唱了20年,但兩者都「還沒發生」,在2021年前,中共崩潰或中國崩潰的可能性又能有多大?

因此,機率雖不是零,但我仍願意賭不會動武的另一邊。

但在「相對面」言,政黨輪替後,武力犯台的可能性確實上升。如果同樣用賭局來比喻的話,在馬英九執政時,即便賠率是1:1000萬,我下注1元,若武力犯台發生,可賺1000萬元,我還是賭不會武力犯台的一邊。但現在,若賠率是1:900萬,我仍會押注不武力犯台,但如調整到1:1000萬,我就有可能押注武力犯台的一邊。

這樣的「機率上升」,主要來自於大陸民意的趨硬,連帶會限縮大陸當局對台的友善空間。今年4月,面對政黨輪替的新情勢,大陸媒體做了一份網路民調,85%參與投票的網民支持以武力統一台灣,這在馬英九執政的8年,兩岸一片和平之景的時期,是不可想像的事。

會有這樣的變化,當然和過去民進黨醜化中國的語言,例如「查甫找嘸工,查某找嘸尪,找囝仔去黑龍江!」等離譜言論出於民進黨領導高層之口,長期下來,當然會堆積加深大陸民眾的惡感。一旦民進黨上台執政,這些惡感就會藉由「武統」的表態以為宣洩。

曾有一位大陸的學者告訴我,過去,他一直是兩岸的「和平派」,但2016年台灣的選舉,大陸的和平派全部變成「豬頭派」。大陸高漲的民族情緒,確實使得擦搶走火的可能性增加。

對此,我仍努力提醒,以今日大陸在經濟或軍事的量體優勢,大陸武力犯台,已不是打不打得下來的問題,而是打下來以後怎麼辦?亦即真正的問題是在打下台灣所要面對的各種如海嘯般的難題,包括流血所延展出的難解仇恨與制度信仰不同所激發的反抗,而這樣的仇恨與反抗,甚至有可能醞釀出長期造成動盪的「恐怖主義」。

或者,在「最小的層面」來看,至少這絕對不利於大陸第1個100年所要追求的目標,亦即「到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年時(2021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目標一定能實現。」

最後,我的結論有二,對大陸的朋友來說,不要寄望以武力解決台灣問題,武力所解決的台灣問題,其代價是製造更大的台灣問題。同時,我對心向台獨的朋友要說一句,也不要天真地期待中國崩潰會增加「台灣獨立」可能性。因為,中國如果崩潰,台灣捲入戰事的風險將會大幅增加,那才是台灣最危險的時候。

(作者為野台發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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