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21日晨,俞大維抵達台北,當晚見過陳誠,第二天一早謁見蔣總統和他進早餐──顯然台北的最高當局急於要見他,聽取他的彙報。其後的兩個多月,俞大維拜訪了一些軍政界的前輩,以及會見了兵工署和交通部的舊同仁。7月31日他離台北飛美國。

俞大維這次飛美國,身分和目的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他是「前交通部長」,以在野之身去美國治病;但這次的身分則是美援使用委員會副主席及「中國大使館特別助理」。他此行有兩個任務,一是爭取美援和加速美援的赴運,二是協助顧維鈞處理毛邦初事件。

加速美援赴運台灣

當時,美援的武器和彈藥來得很緩慢,顧維鈞也向美方負責官員如蔡斯等投訴,他也察覺到這種拖延舉動,尤其是航空汽油,目的是「為了防止台北把汽油隨意另作他用。」

在美援問題以外,毛邦初的問題也逐漸浮現出來。毛邦初時任駐美空軍代表,負責空軍軍援事項,因涉軍購弊案而滯美不歸。在3月初,蔣總統已下令徹查事件,並電召毛邦初及其下屬向惟萱二人回台,但是他們沒有回來。俞大維此次往美國就是為了處理美援問題和毛邦初事件。

俞大維到了美國,在西岸小憩後,於8月23日抵達華盛頓。在此之前,外交部長和行政院長陳誠早已分別通知顧維鈞,俞大維來美的目的。此事有一段小插曲,顧維鈞說行政院下達的命令和外交部的譯文並不符合,背後更有俞大維個人為了顧全大體而表現出的謙遜:行政院命令的措詞為由俞大維在美國掌握經濟和軍事援助事宜,而外交部把它譯作由俞大維協助中國駐美大使處理這些事項。

葉公超解釋說,原先外文部和俞大維一同擬定的推薦書是俞大維「協助大使處理」經濟和軍事援助問題以及軍需品採購事宜,可是陳誠院長把措詞改成「對此負責」,後來委員長又改為「主管此事」。最初俞大維原想晉見委員長,請他刪去這句話,後因朋友們的勸告才作罷。但他仍堅持措詞不應該譯作「主管」,此外,他願意稱他先生,不願意稱他將軍。

顧氏說俞大維「深明形勢、非常謹慎」,理由是:「俞本人充分理解,雖然受命在華盛頓主管這些重要事項,但如不通過大使館和通過大使,他就不能正式工作。例如,要提出什麼正式公報,都必須通過大使簽名。在外交組織系統中,除大使的顧問和助理外,沒有另外的獨立代表。像俞大維擔任的這種工作,實際上與海軍武官或商務專員的工作無大區別,任何具有約束力的行動都必須由大使辦理。」

顧氏所說的當然正確,但我們更有理由相信俞大維的自我謙抑,主要原因乃是顧及顧氏的感受,不想令他感到不快。由此我們看到俞大維的親和力:他一心只想把事情做好,同時也懂得尊重別人,使共事的人和他合作愉快。這次俞大維去美國,一直到1953年4月中他離美返回台北述職為止,一共逗留了將近1年又8個月。

俞大維在到達華盛頓那一天,便對顧維鈞表示他是受命來協助他解決毛邦初的問題,顧對俞前來相助相當歡迎,他說俞的地位和聲望都高,又「與蔣委員長關係也頗密切」,「因此在軍需品採購事務和解決毛邦初問題兩方面,都將給予他巨大幫助的。」

顧氏說俞深得委員長信賴無疑是真確的(這就是向來俞大維鞠躬盡瘁的原因),但說他與蔣委員長關係密切這一點則需要稍作說明。俞大維是陳儀在德國發掘羅致回來的人才,在他進入國民政府工作前蔣委員長無由認識他,俞氏亦不認識蔣經國以及孔、宋家族的成員,若說他和委員長關係密切,毋寧說是俞大維在擔任兵工署和交通部長時傑出的表現、清廉的操守、高深的學養以及個人的高風亮節,而得到蔣氏的絕對信任

然而,傑出的人物很多時候跟他們的出身背景是有密切關係的。我相信俞大維的血液除了山陰俞家的國士基因外,必定也有著曾國藩踐履篤實的理學家精神:這些中國傳統文化孕育出來的優秀士人,他們要在治國平天下的事業上有所作為時,遇到的橫逆和挫折之多且大,不是我們局外人所能想像得到,若不是有「打掉牙齒和血吞」的聖賢修養,如何辦到?俞大維學貫中西,又有傳統士人的精神底蘊,可以說是一個現代版的國士,一個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文武全才。

爭援工作進行困難

然而,毛邦初案處理起來相當棘手。俞大維頗積極,想用溫和的方式解決問題,在8月30日和毛邦初見面,要他交出手上的公款,但不得要領,俞大維托俞國華將情況告訴了顧維鈞。

俞大維來美的另一任務,據顧維鈞說是幫助他在美國軍、經援和採購等各種事務方面。在8月28日,俞大維向顧氏說他已見過在大陸時就熟識的利文斯頓‧麥錢特(Livingston Merchant)。他當時任職國務院,他告訴俞,國會將會削減杜魯門(Harry Truman)的援外要求──這意味著俞大維爭取更多美援的工作是困難的。(待續)

#美國 #毛邦初 #顧維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