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九年前曾到過天台街頭鎮,偏鄉地區距離杭州三個半小時,總不會規定旅館也不能接「外國人」吧!在新昌候車室,我跟一位看起來像本地人的先生抱怨:「連鞋子也要脫,比機場還嚴格,這規定多久了?」

老先生說:「七月底就開始嘍!從天台出的,鞋子還要放進籃子裡讓機器檢查。」我遙望候車室最旁邊的「杭州專用通道」,現場還真像夜市擺地攤,安檢人員正翻箱倒篋,有如挑三撿四的客人,不斷拎著貨問老闆價錢。

老先生說我的神情,很像他剛去世不久的母親,我馬上想到老子的教誨,提到天台不知會不會拒客,老先生推薦一家他熟識的旅館,一再強調老闆是個「文化人」。我依言找到旅館,不忘先跟老闆套近乎,說起我跟天台的淵源──京奧當年曾應縣府邀請,來參加「和合文化」國際研討會,老闆二話不說讓我入住。

九年前到天台明岩寺,師父帶著我,撐著傘在滂沱大雨中四處參觀;九年後再訪明岩寺,已經有「專人」負責管理了!

適逢打佛七,師兄邀請我吃午齋,正當我吃得十分「隨喜」之際,負責管理寺務的一男一女要我出示證件,我半開玩笑:「吃頓飯也要報告派出所啊?」師兄忙著打圓場:「我們在這裡打佛七的,都要登記身分證。」

沒想到我的舊式台胞證,硬是讓管理人員傷透腦筋,他們想盡辦法,就是無法用手機上傳派出所,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旅館老闆身上。

我一回旅館,老闆再問我要台胞證,說是昨晚電腦掃瞄上傳,忘了填日期了,得親自跑趟派出所,這一跑竟然快要三小時,看著大汗淋漓的老闆,我不想給他添麻煩,當晚就決定隔天閃人。

面臨過不完的包跟層層安檢,以及居無定所,不可預知的未來,好幾次想到台州大麥嶼,坐船回台灣,但都被想看G20後的蘇堤給打消,直覺該繼續往南逃才對,又想到台灣媒體正為我等「G20難民」發聲,吾「道」不孤,豈可輕言放棄?

八月二十三日到仙居,發現不論是公交車還是長途車,都沒叫人喝水自清,唯一不友善的只有狗,不只工廠,連民家都養狗,我每晚在犬吠聲中入睡,清晨五點不到,在群雞亂鳴中醒來,旅館離永安溪不遠,我每天爬山看塔望溪,感覺有如古之羲皇上人,沉浸在沒人理的喜悅裡。

八月底紹興來電,說上頭規定九月四日不能接「外國人」,我有恃無恐,繼續過著神仙生活,等著杭州九月七日解禁。

都快忘了九月四日是什麼日子,我到距離仙居約一小時的橫溪鎮爬屏風岩,看到長途客運的安檢處正在「擺地攤」,又瞥見候車室裡,有久違了的黑色身影(特警),我暗叫不妙!

回程時,一個小伙子突然衝出來,臂上掛著紅布條,上有「志願者」三個字,滿臉的戒慎恐懼,說要查我的包,一看到水瓶立馬叫我喝。

九月五日,我四度造訪橫溪這個千年古鎮,去走號稱浙江最美的森林古道--蒼嶺古道,回仙居時,我自動跑到經常被我問路,已是半熟面孔的保安面前,主動翻包、喝水給他看,抬頭咕嘟了兩口後,還不忘強調:「我喝過了哦!」

保安對我笑了笑,一個充滿理解,很老子的笑!(全文完)(朱言紫/台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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