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人生再沒有暑假了,誰知道就在工作了幾年後,又決定重拾書本、到大陸就讀研究所,就這樣突然多出了兩個月的閒暇時間。正如我原以為自己與他再也不會見面了,誰知道就在這個人生轉捩點的假期,他突然告訴我,他即將來台灣就讀研究所。我到大陸、他到台灣,人生總是如此的始料未及。

我與他相識於四年前的冬季,那年我大四,赴大陸東北參加一個學術交流團,就這樣認識了來自北京的他。他小我兩歲,言語中卻盡是成熟,我們一見如故、無話不談,兩個人在認識當晚便相約一同晚餐,在零下二十度的東北街頭暢所欲言,我們針對兩岸的時事作了討論、對歷史事件交換意見與想法,時有喋喋不休地直抒己見,偶有誰也不讓誰的針鋒相對,但卻在關頭之際兩個人都笑了,笑我們思想的差異,也笑這得來不易的相識。

終究還得分隔兩地

短短一周的交流活動很快到了尾聲,最後一夜我們一同佇立在窗前,看著窗外大雪,他突然說,一起走走吧。就這樣我們到了小酒館,點了幾瓶啤酒下肚,一樣無邊無際地聊著,就是沒人想多談隔日的分離。直到半夜三點多我們都有了些醉意,他突然拉著我在街邊的高架橋下,問我,妳將來有沒有可能過來大陸生活?我剎那之間懵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僅是靜靜望著他。罷了,沒關係,反正我們還會再見的。沒等我開口說話,他淡然一笑,說出口的承諾我一直記得,卻也沒想過能再實現。

「我就要到台灣念研究所了,九月。」睽違四年後的一日,他突如其來的訊息如是說。我收到後感到驚喜,卻又滿心複雜,看向了自己手裡的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藏著自己即將到北京念研究所的消息,就是希望能給他一個驚喜,誰知道他和我竟做了同樣的事。這是何等的默契,我只能在幾分鐘之後貌似淡定地回覆他,「真巧,我九月也要到北京念研究所了呢。」

而我隨後馬上接到了他的微信電話。電話中兩個人狠狠笑了好幾分鐘,感嘆彼此的默契與命運的安排。我過去了,他過來了,我們兩個終究還是得分隔兩地,連能否見上一面都成問題。而在稍微冷靜下來後,他說,暑假,就這個暑假,我們倆在北京見一面吧?而我沒有任何猶疑地答應了。

八月的北京氣候宜人,天空湛藍。踏出北京首都機場,我絲毫還沒有即將在此地展開生活的真實感,還覺得自己只是來趟旅行,去去就回。遠遠就看見他站在機場一樓大廳,我扛著三十公斤的行李一身狼狽,看著他突然不知是否該來一個久違地擁抱,卻只是衝著他笑。而他只花三秒鐘的時間便把我摟入懷中了。好久不見啊,他咧開了笑臉。

是啊好久不見,睽違四年,再相聚的我們很快地消除了尷尬,就這樣並肩齊行在北京的巷弄中。卸下了行李的我一身輕,乘坐上了他的電動機車來到了北京大學,聽他跟我細細解說這個校園的歷史典故,他滔滔不絕講述著母校,一路從清代說到了近代,天氣有些炙熱,我竟有些發暈,覺得眼前一切都不真實了起來。看到那個華表了嗎?他突然停了下來,指著遠處問我。那是從圓明園搬過來的呢,他笑著解釋當年繼英法聯軍洗劫、焚燒圓明園後,各式文物遭到破壞、掠奪,後又如何輾轉到各個地方。我隨著他的視線看去,卻將眼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歷史更迭事過境遷

歷史更迭、事過境遷,我與他之間能在此相會,是否也是一種幸運呢。

離開了北京大學,我們一同到了南鑼鼓巷,在充滿質樸古意的胡同中穿梭,逛著各式精美的禮品小店,吃著道地的烤鴨捲餅,在古色古香的街道裡,卻竟有著名的韓國化妝品牌店面,我走著走著,心情一下子就飛揚了起來。北京是一座如此多元的城市,處處看得見歷史的痕跡,卻又添加了許多現代的精品元素,融合其中而毫不違和,彷彿古今中外的所有精華都匯聚於此。我只花一天的時間就喜歡上了這個城市,並對接下來的生活感到萬分期待。

「等妳回來,換妳帶我逛台灣了。」夕陽很快就西下了,一整天的相處下來,都讓我忘了其實他隔日就要返家收拾行李,準備飛往台灣。我們短暫的暑期相會,也僅僅揭示了再一次的分離。我笑著說,等我回去時,估計你都熟得像本地人啦,還需要我帶你逛嗎?而後是他搖搖頭,說了聲,那不一樣。

於是我們在夜晚的地鐵站分別,我即將結束短暫的假期,正式在北京開啟一段新生活;而他也將前往陌生的台灣,展開人生新的旅途。我們對彼此微笑,揮了揮手,彼此都不知道何時能再相見,卻也不再懷疑再次相距的可能性。

下次見吧,不管在哪裡,在大陸抑或台灣,只要能與你再見一面,就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這句話我從未說出口,卻已在心底說了無處次了。

待得鏡頭轉向,在北京每逢孤獨的夜,自己一個人在校園某處待著吞吐雲霧,時不時會收到我「前夫」的簡訊,上頭有小詩、照片。告訴我今日台灣的雲朵及天空,告訴我他最近的心境與際遇,那一字一句間,我知道他說的是,想念。

你似佳人絕世獨立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我在台灣的「前夫」這樣告訴我,他說自打我來了這座偌大的京城,他的心就懸在那裡,但他也不擔憂我會不會不適應,因為,我是那樣絕世而獨立。

他不冷不熱,淡淡的說著,讓我的心在漂泊的荒野裡得到撫慰。這些年來與他聚少離多,那份掛在心上的想念卻是未曾少過幾分,他說,十二月,要漂洋過海來看我,像陳綺貞《旅行的意義》那首歌裡唱的一樣,想和我一起「踏過下雪的北京」。他是那樣真摯地訴說著他對我的想念,向我袒露著他這些年的征程與悲喜,而我期待著與他的重逢聚首。

無論天氣抑鬱或朗晴,總有一個安適的角落,也許是咖啡廳,也許是燈光昏暗的小酒吧,能夠裝載著我們兩人如天地般冷清的寂寞與想念,時光的重量,姻緣的離合,就在那一刻起,流離尋岸,開著血紅色璀璨的花。

(蒲雪/北京大學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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