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事件發生之際,梅貽琦未在校園,只有教務長潘光旦得到消息後手扶拐杖,一瘸一拐地跑到校警室臺階上,用沙啞的嗓子勸阻學生冷靜,不要與軍警發生肢體衝突,並云「學校自會好好交涉」等等,但沒有一個學生理會。如此這般,「事情反而鬧砸了。」

校園內外緊張對峙

軍警敗退後,中共地下黨分子和少數僥倖逃脫的學生,以得勝還朝的姿態顯搖於師生面前,得意洋洋。時已回校的梅貽琦與教務長潘光旦等校方當局卻意識到事態嚴重,此一單純事件,已由「公事公辦」夾進了團體與個人恩怨,絕不會就此罷休,必將招來受到羞辱而失去「面子」的軍警極其嚴重的報復。此時,退出校門的軍警並沒有撤退,而是在校外看守,並向城內請示下一步行動。北平當局接電,大為光火,立即命令清華西門之外三公里處、駐守西苑之馮治安師增派一個團的兵力將清華園包圍並進行彈壓,情形極其危急。面對大兵壓境,當天上午九時,梅貽琦在大禮堂緊急召集同學訓話後,匆匆趕往城內分謁北平市長秦德純、公安局長陳希文,以及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宋哲元,商洽補救、解決措施。但一直未能找到相應辦法,軍警與學生仍在清華園內外緊張對峙。

就在梅貽琦於城內諸衙門、機關間奔走周旋之際,清華學生會也緊急召開臨時全體大會,議決如下:一、請校長立即保釋同學和工友(南按:時同學已搶回,被捕的工友寇某已獲釋);二、請學校要求政府保證以後不得再有憲警進入校門;三、加強同學組織,在問題解決前不舉行補考;四、請新任「救國會」委員立即宣誓就職,進行工作;五、一致擁護校長;六、電請行政院收回取締平津「學聯」成命。會後召集糾察隊擔任警戒,並派代表晉見校長。

從城內回校的梅貽琦面對學生請求,表示與當局接洽,「無多少效力,恐未能保障安全。」隨後,校外憲警復有增加,並有三十餘人進至校內,學生方面擊鐘集合同學約五、六百人將軍警逐出,並將校門閉鎖,雙方再度處於固守、對峙狀態。

以刀槍威脅學生

梅貽琦見狀,知對方必欲得手,事態也勢將在衝突中擴大,甚至出現流血事件。為安撫、平息各方情緒,梅貽琦第二次乘車進城與當局斡旋。同時緊急拍發密電於翁文灝、蔣廷黻,請其施以援手,文曰:

本晨六時平市軍警百餘人來校檢查,逮捕學生,略有衝突。現全校驚惶不安,誠恐軍警行動更趨極端。除由校向平市警局接洽,並電達教部外,懇設法請當局電平,務取緩和處置,以免激起意外。

急抄,南京行政院翁祕書長詠霓、蔣處長廷黻兄鑒:資密,本日本校方將舉行學期考試,詎於晨六時,平市軍警百餘人來校檢查,逮捕學生。多數學生群起抗議,略有衝突。現全校驚惶不安,誠恐軍警行動更趨極端。除由校向平市當局接洽,並電達教部外,懇設法請當局電平,務取緩和處置,以免激起意外。

弟梅貽琦 豔 叩

當此之時,曾與清華有過密切關係的翁文灝、蔣廷黻已棄學從政,翁氏出任南京行政院祕書長,蔣為行政院政務處長,皆為國府大員。按蔣廷黻的說法,行政院是國家最高的行政單位,由於蔣委員長兼任院長,所以需要祕書人員輔佐他。祕書人員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以祕書長為首,下有祕書十名。另一部分以政務處長為首,下有參事十名。就理論說,祕書長是協助院長執行政務的,而政務處長是替院長擬訂政策的。易言之,一個要注意法令與慣例,一個要注意行政的效果。……祕書長與政務處長都是次長階級,均能出席院會。」正是二人身處黨國中樞高位,梅貽琦才急電向其求援。

在各方斡旋、指示下,事件基本處於可控範圍。按《清華大學校史稿》描述:「當天的傍晚,兩個團的反動軍隊,包圍了清華園,殺氣騰騰如臨大敵般衝了進來。在氣象臺上瞭望的于光遠發現敵情後,立即奔赴鐘亭敲鐘報警。等到反動軍警進入學校,清華園已變成一座『空城』,僅有少數死讀書的同學還留在圖書館和宿舍裡,絕大部分同學都不見了。」又說:「當時學校的電閘已掌握在進步同學手裡。反動軍警進來以後,同學們馬上關閉電閘,反動軍警在宿舍裡只好摸著黑東溜西竄。從二月二十九日晚七時到三月一日晨五時,他們整整搜捕了一夜,一無所獲。一直到了天亮,才發現在體育館屋頂上有同學放哨,他們朝房頂開了幾槍,便衝進了體育館。反動軍警這才發現原來許多學生都躲避在體育館裡。他們拿出『黑名單』和全校學生名冊,一個個地點名對著名單捕人。可是黑名單上的學生早已分散避開,任憑反動軍警以刀槍威脅學生,兇惡地追問,毫無結果。最後,軍警又到圖書館等處胡亂抓人,共抓了二十一人,都五花大綁地帶走了,但學生運動的主要骨幹一個也沒有抓著,而被抓的人中,甚至還有國民黨特務學生。有一個特務學生在被扔上警車時,極其頹喪地向軍警說:『我是提名單的,為什麼反而抓我?』」(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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