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家貝聿銘上月26日歡度102歲的誕辰,回顧了他譽滿全球的生涯和所設計的一些將流傳於千古的經典建築,不過最引起我注意的還是他說:「在美國住了70~80年,還是覺得自己是中國人」。

這使我想起美語大師高克毅(筆名喬志高)先生生前也說過一句深富哲理、讓人回味無窮的話:「你能讓我離開中國,但永遠不能使中國從我心中離去。」(You Can take me out of China, but you can never take China out of me.)高先生是在上世紀30年代來美留學、在舊金山入境時,移民局懷疑他是出生在美國的美籍華人,而把他拘留兩星期後,經過查證才放行的,由於這段刻骨銘心的經歷,才有上述的體會而留下這句名言。1800年前,王粲在他著名的《登樓賦》中不是也說過:「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怪的是台獨分子千方百計地否認他們是中國人,無所不用其極地去中國化,不說也罷。

關於貝聿銘永遠是中國人,還有一個真實的故事。1979年初鄧小平訪美,國務卿范錫在國務院設午宴款待,貝聿銘和夫人受邀為陪客,可是國務院接待人員看到他們的中國面孔,自以為是地認定他們是中方的客人,貝氏有些尷尬地解釋他們是美方的客人,接待人員的表情顯得將信將疑,有些勉強地讓他們進去了。我因採訪目睹全部過程,覺得美方的接待人員實在無知,居然沒聽說過大名鼎鼎的I. M. Pei,再說隨鄧小平訪美的人都穿「毛裝」,而貝氏夫婦著西裝,加上說流利的英語,怎麼可能是中方的人呢?不過美方人員的無知,坐實了貝聿銘是永遠的中國人。

我和貝先生有點淵源。1992年美籍華人組成的「百人會」在華府召開年會,我去採訪,在會場見到貝先生,恰好那時《華盛頓時報》有篇社論批評貝氏設計的巴黎羅浮宮金字塔建築,同時已故的著名專欄作家艾薩普(Joseph Alsop)的回憶錄,書名《我曾見到最好的一切》(I've Seen the Best of It.)問世,書中將近百頁談到二戰時他在中國追隨陳納德將軍的經歷,以及他和宋子文的密切關係,而宋和貝的父親貝祖貽(曾任中央銀行總裁)關係密切,多處提到貝祖貽,我把這兩樁事告訴了貝先生,他很感興趣,事後我影印了艾薩普回憶錄有關他父親和宋子文的部分連同《華盛頓時報》的社論一併寄給了他,貝先生很客氣地回了信,謝謝我。雖已事隔20餘年,貝聿銘溫文儒雅的笑貌,仍鮮活留在我腦海中。

貝聿銘有3個兒子,名字分別是定中、建中和禮中,都繼承父業為建築師,現在華府的中共大使館就是他們設計的。可惜長子定中已於10多年前過世,前幾年三子禮中接受《紐約時報》的訪問,因為他的英文名字是Sandi,美國記者不解其意,經由貝禮中的解釋,讀者方悉其意是中文的「三弟」,因在三兄弟中他的年紀最小,所以是三弟。由此更可見貝聿銘中國意識的根深柢固,連兒子的英文名字都是中國化的。說他是永遠的中國人,絕不誇張。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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