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瑜被動參加國民黨總統候選人初選後,在高雄市議會裡或在某些媒體上,乃至在網路論述空間裡,可以說是經常遭逢批評與挑戰。但最新民調卻顯示,韓的民意支持度仍在高雄及全台領先群倫,這表示韓流可能已經帶出台灣政治生態中的一種新的穩定結構,這不是所謂超越藍綠的結構,而是庶民翻身、基層顛覆高層的新政治結構。

然而,要成就這種政治生態,需要某些未必能夠複製的因素。

首先,當然就是韓的個人背景、生涯經歷與與庶人的接近性。社會經濟地位並不顯赫的家庭背景,最高只到本土碩士學位的學歷,以及曾經起起起伏伏的生涯經歷,都和一般庶民相當接近。和一直在人生勝利組、扶搖直上的前總統馬英九相比,韓國瑜是最為鮮明的對照組成員。如果說馬是「雲端型」政治領袖的代表,韓就是「地氣型」政治人物的典型。這種接近性使韓能夠成為庶民的朋友,而不必刻意改變作風去親近民眾。

其次,在傳播模式上,韓使用庶民日常語彙表達理念,簡單明瞭,易懂易記,也便於口耳相傳,增加影響力。像「發大財」這種語彙,過去在官場上被認為是俗氣用詞,不能凸顯大官的學問,韓卻將其用於從政總目標,讓人覺得夠土,但也夠切中人民心願。而且,在策略面而言,「發財」是一種全民通吃、涵蓋藍綠的庶民價值,所以才能韓流四溢。當韓把自己定位成人民的搖錢樹、聚寶盆,民意支持度當然居高不下,即使只是一種期盼,誰又會跟「發財」二字過不去呢?

再者,韓在高雄一戰中創造的奇蹟般勝利,替他自己貼上了「高雄隊長」的英雄標籤。更重要的是,這個勝利有高雄庶民的共同參與。於是,在高雄發起的韓流,終於成為一個類似民間社團、蔓延全台的「韓家軍」或「地氣族」,成為韓在民調中的基本盤。其他有意參選總統的國民黨太陽們,多半有豐富的從政經驗,甚至有不錯的政績,但卻沒有韓式英雄傳奇事蹟,也因此在民意支持度上始終缺少像韓流加持的那種勁道。

韓創造高雄傳奇後至今,剛好遭遇英雄故事的兩大傳統,其一是不斷遭遇各種挑戰,其次是被期待創造更傳奇的英雄故事,而這正是韓同意被動參選後的遭遇。因為想看、並再次共同參與韓挑戰難度更高的總統大選,韓粉在高雄市長選舉後就更加凝聚,也自願成為韓在遭遇攻擊時的鐵衛軍。韓粉不但堆疊了韓的民意支持度,也成了韓的金鐘罩、鐵布衫,這是韓國瑜最近屢受攻擊,但民意支持度並未翻黑的主要原因。

韓式傳奇的這些因素雖然說是一連串歷史偶然因素共同造成的結果,但韓國瑜能找出庶民需求的最大公約數,突破藍綠政治版圖的傳統框限,為台灣創造出庶民抬頭、權貴退位的全新政治生態,確實是台灣當前最值得關注的政治現象。

過去,政治人物擔任台灣領袖的正當性,在於菁英遠比庶民優秀的差異性;從韓國瑜開始,政治領袖的正當性,轉變為領袖與庶民的接近性。這是韓流在政治層面的最重要意義。

(作者為中國文化大學新聞系教授)

#韓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