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從上大學後,扣除當兵兩年,工作兩年,幾十年下來,一直是在大學校園裡學習、工作、生活;我對大學自然有許多親眼所見的一手心得。一流大學的教授通常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就是他們的才華往往不限於專業範疇,有不少教授在其他領域也有傑出的表現;與他們談話讓你覺得很有意思;這些教授們是社會上少見的成功斜槓(slash)人士;他們之中有些人甚至具有大明星範兒。

一流大學的學生也有一些特徵,一般說來,他們除了比較擅長考試,或是說特別擅長考試之外,有一部分學生的綜合素質非常好,非常全面;但是也有一些學生自我感覺過於良好,情商處於較低水平。根據我的長期觀察,這些比較不受歡迎的同學,大致可以歸納為以下三種類型:

故意忽視別人

第一種:故意忽視別人,以顯示自己高人一等。

這種類型的學生,常見於台灣大學。在台大上學期間,我偶爾會去男四舍找同學,因為忘記他住在哪一間寢室(當年沒有手機),只好走進別的寢室問道:「同學,不好意思,請問你知不知道那個誰誰誰?住在哪一間寢室?」多數同學不管是否知道,都會有所回應;但就是有個別同學對你提出的問題,充耳不聞;要不是你看見他根本沒帶耳機,眼睛盯著電腦螢幕,雙手不停地敲著鍵盤,你還以為他入定了呢。

在台大校園與一些同學錯身而過,他明明認識你,而且是他先看到你的,但是只要你不先向他打招呼,他是絕不會同你打招呼的;這些同學年紀還很輕,也不知道在「端」個什麼東西。

還有一種情況是,在台大法研究所上討論課時,有極少數同學的嗜好,就是未經老師授意,擅自扮演起殺手角色。一般情況下,都是學長修理學弟,學姐修理學妹;我從未見過有學長修理學妹,或是學姐修理學弟的情形。

修理學弟學妹

有一位學長姓劉,他的法學程度確實不錯,但是每次和他一起上課,只要是男同學報告完,他很可能就會說:「經過我初步瀏覽發現,你的報告裡的錯字超過五個以上,建議你盡速更正,因為這代表你不夠用心。言歸正傳,在具體內容方面,你的註釋還算規範,但是通篇文章,基本上都是參考別人的意見(這不是廢話嗎,研究生寫報告,不參考別人的見解,寫得出來嗎?)而來,沒有自己的觀點,而且對法院的判決評釋不夠深入,文章閱讀起來,沒有讓我有一種想要繼續看下去的感覺。寫論文,引人入勝是很重要的……。」

我每次聽了他的評論,都有一種☆○∵的感覺,但是基於台大法學院的優良傳統,被批評的同學,即使是極為不爽,甚至是怒火中燒,也只能假裝謙虛的表示:「感謝學長的批評指正。」

把別人當成空氣

我當老師後去過東京大學訪問多次,東大的學生非常優秀;所以有些驕傲,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東大與台大一樣,都曾經是日本帝國大學,或許就是這個原因,日本人以把別人當成空氣,當成不存在,作為一種輕蔑不屑的表現,在這兩所學校裡,都得到了很好的「傳承」;在我看來,這兩所學校中令人討厭的學生的「操性」是很一致的。

對付這種日本學生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和他說英文,他只要發現英文說不過你,瞬間就會客氣起來。這個辦法在面對香港底層社會的人時也一樣管用;在香港不能說普通話的人,經常對說普通話的非香港人相當不友善;我的香港朋友告訴我,遇到這種狀況,你就先和他說英文,擠的他無處可逃,這時候再改說普通話,他就能對你客氣了。經過我幾次試驗,感覺這招確實有效。

有不少去日本留學的中國學生,在日本住的時間長了,肢體語言與生活方式,都有日本化的傾向。

有一次我去東大,接待我的一位中國留學生屬於微胖界人士,那一天不算太悶熱,他拿著一把日本小扇子,以略帶日本能劇的古怪姿勢,不時的搧幾下,還從兜裡掏出手帕,給自己額頭抹汗。我見狀感覺有趣,就調侃他說:「你要是再留上一點日本小鬍子,看起來就很像是大正時期的某某君了。」

假裝謙虛的紳士

第二種:假裝謙虛的紳士,心中暗藏著征服宇宙的幻想。

一般說來,哈佛大學的學生在校園內接觸陌生人時都很有禮貌,我相信這是他們出自於對同儕的一種尊重。有色人種在美國社會受到歧視的情形仍然很普遍,不愉快的事情,偶有發生;但是在哈佛校園裡,絕少有這樣的情形出現,你可以說,至少哈佛校園裡的白人,隱藏的很深,為了體現出他們的教養,不會輕易的表露出他們的陰暗心理。

我當年在哈佛燕京學社訪問,已經忘記了是誰邀請我去參加哈佛法學院2007級新生的開學典禮;當時的哈佛法學院院長是埃琳娜‧卡根(ElenaKagan),她在2010年出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

這位姐的氣場,絕不是一般的強大,她在開學典禮致詞的時候表示,哈佛法學院是全美國最棒的法學院,但是從她慷慨激昂的演說中,可以讀出她實際的意思應該是想說,哈佛法學院是「全宇宙」最棒的法學院。她反覆的提醒同學,你們是如何的優秀,又是如何的幸運,在哈佛學習三年,將成為你人生中最精彩的三年(這一點倒是很有可能);在她超乎常人的場面控制力下,學生們聽得是如癡如醉,眼神因而帶有異彩。

自我感覺過於良好

我對這種類似「呼喊派」或「靈恩派」的大會,一向不太適應;只是我不得不承認,埃琳娜‧卡根院長的?大氣場,讓人印象非常深刻。我甚至都感覺要是她的學生來跟她說:「老師,我覺得這個東西太難了,搞不定。」她很有可能一巴掌就呼下來;或是不屑的說:「滾,你不配當我學生。」

第三種:自我感覺過於良好,以為自己已經是成功人士。

北京大學的學生,相對比較活潑:一般說來,博士生已經一定程度的被殘酷的社會教訓過了,多數人比較謙和自持,不至於太幼稚,但例外的情況也有;碩士生就不好說了;可笑的是,本科生群體裡,確實有不少學生患有「大頭症」。

(《渡盡劫波兩岸情緣》之四十八)

(王冠璽/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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