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民、國兩黨已經相繼完成初選程序,不過社會上對於初選民調的討論,依然方興未艾,而討論的主題往往都聚焦於「公平」與「準確」。不意外,兩黨的初選民調都遭受這樣的質疑。

相對於民進黨初選民調的不透明,國民黨的初選民調恐怕是台灣政治發展歷程當中最公開透明的一次。從抽樣開始到調查執行,乃至於最後的加權,幾乎完全攤開在所有初選參選人眼前。但無論再怎樣做到公開,初選結果必有勝負,總是會有一方提出質疑,認為不夠公平,更認為不夠準確。這其中最大的誤解,就是把初選民調當成選舉預測,卻忘記初選民調其實只是遊戲規則,而遊戲規則允許參與者在規則範圍內用盡一切可能方法來贏得勝利。

初選民調是民進黨的發明,背景是因為黨員結構和選民結構差異太大,即使用「黨員投票」和「幹部評鑑」選出候選人,在正式選舉時,往往無法勝選,因此,透過民意調查找出最有勝選機會的候選人,就成為政黨理性的提名行為。

但是制度影響行為,當民意調查占初選結果決定的比重愈來愈高,初選參選人自然會想盡辦法來提高自己在民調上面的優勢。於是乎,大量的宣傳讓支持者知道何時要初選民調,動員支持者在家等電話;怕同時支持兩人會分散分數,所以開始「唯一支持」;又因為40歲以下受訪者較少被成功接觸,所以教育支持者要謊報年齡,這類「民調動員」就成為初選民調時必然會有的戲碼。更有甚者,會有其他政黨的支持者刻意掩飾自己的政黨傾向,而勇於表態希望選出「較弱」的候選人。

在這樣的發展下,任何把初選民調當成真正民意調查的企圖,都是徒勞無功,更是一種誤解。我們應該要認清,初選民調是一個被外界資訊高度干擾的遊戲規則,它制度上就允許所有人用各種形式介入,而使初選民調結果遠離探測「真實民意」的目的。

既然如此,初選民調似乎沒有意義,無法發揮原先的「矯正」功能。但是如果我們從其他角度來理解初選民調,應該能夠發現初選民調其實是一種特殊初選制度的變形,那就是「開放式初選」。

初選是美國選舉政治當中很重要的一環,而美國的初選有封閉式和開放式兩種,前者僅限註冊選民投票,後者則是所有合格選民均可參與,自然包括敵對政黨的支持者。和開放式初選一樣,初選民調無法排除敵對政黨支持者的介入,但開放式初選和初選民調都可以觸及政黨傾向不特別明顯的中間選民,把他們的意見納入。

和開放式初選相比,初選民調的好處是,降低「初選選民」的參與成本,不需要真的去投票,只需要在接到電話時候表態即可,這無形當中讓參與的意願提高,而政黨可以用最低的成本達到初選的目的。所以,對於政黨而言,只要能夠確保調查的公平性,初選民調其實不失為一種便宜又好的候選人提名機制。

投票型態的初選,公平在於一人一票,調查形式的初選,公平則在於受訪者被抽中的機率相等。從這個角度出發,未來初選民調的母體應該要考慮納入純手機族,不應該制度性地排除他們。但納入純手機族群,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隨意決定比例,而應該科學性地推估這個族群的大小,按照比例分配樣本。如此一來,初選民調便可以更趨近於開放式初選,而發揮更好的候選人甄補功能。

但是即便如此,初選民調永遠無法變成真正探測民意的工具,它永遠都只能是政黨初選的遊戲規則。

(作者為淡江大學教授兼全球發展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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