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農委會農試所採購大陸衛星圖資,遭質疑有「國安」與資安疑慮而解約。之前台北市雙子星開發案因資金有疑似陸資成分,也同樣被「國安」疑慮駁回,經濟部投審會甚至引用《外國人投資條例》作為法律依據。蔡總統還指示民進黨立院黨團修訂「國安五法」並研擬「中共代理人」修法。這些現象都顯示蔡政府對中國大陸的定位已不再是《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地區」,而是「外國」,甚至是「敵國」。

過度簡化兩岸關係

民進黨人士或親綠名嘴,經常以「中共想併吞台灣」作為合理化大陸是「敵國」的依據,並進而引申出「惠台即統戰」、「和中即賣台」的指控。但這將「統一中國」與「併吞台灣」直接畫等號的論述過於簡化兩岸關係的複雜性,忽視了70年來兩岸互動透過社會建構逐漸轉化的過程,以及當前頻繁的貿易與人民往來實況。

國際關係理論3大主流之一的「建構主義」認為,國際關係的文化是透過社會建構作用而形成,在國際無政府狀態下有3種文化:霍布斯文化之行為者互相視對方為敵人、洛克文化互視為競爭者、康德文化則互視為朋友。而透過加強交往的社會建構作用,可以從霍布斯文化的敵對,過渡到競爭者的洛克文化,再透過更多的合作而趨向相互友善的康德文化;如此可緩解衝突,避免戰爭。

檢視海峽兩岸70多年來的互動過程,從1949年金門戰役、1958年金門砲戰時的敵對,經過1987年開放大陸探親與解嚴,2008年兩岸正式通郵、通航、通商,2015年兩岸領導人在新加坡舉行「馬習會」,至現在雙方在經濟、社會與文化上的多層次合作,正顯示兩岸從霍布斯文化,過渡到洛克文化的社會建構過程。或許進入康德文化還需要更多條件,但70年來兩岸敵意的部分確實是逐漸減少,合作部分則逐漸增加。

因此,強調「中共想併吞台灣」而將大陸定位為「敵國」,是凸顯敵意而成為相反方向的社會建構,將兩岸關係從現在的洛克文化,轉往霍布斯文化推動。在敵意的相互建構下,合作部分的減少將可預期,如此大陸暫停陸客「自由行」、抵制「金馬獎」或許就只是開始。然而,營造敵意很容易,透過合作經營善意與建立信任卻很困難。如果兩岸合作退散,則30年來苦心經營的善意與信任就將瓦解,而由敵意取代。前幾年網路上流行「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之類的美談,近年來則充滿兩岸酸民的相互對罵;令人憂心兩岸關係是否會回到1950年代的敵對狀態。

早收清單恐被取消

這並非推論兩岸將發生戰爭,目前民間互動仍以善意為主流。但隨著敵意發酵,大陸取消例如ECFA早收清單等貿易「惠台」措施的機率,愈來愈高。

這就是將「中國」定位為「敵國」的風險。既是敵國,貿易等同通敵。然大陸市場約占台灣出口的4成,進口的2成,是台灣最大的貿易伙伴。如果說川普貿易戰讓出口企業離開大陸,則同樣的場景或許也將在台灣上演。只是大陸經濟體量夠大,影響有限,台灣的淺碟型經濟卻經不起如此衝擊。

建構主義理論指出身分認同的社會建構性,這意味著兩岸可以互視對方為敵人,但也可以互視為朋友或一家人。「統一」命題在不同社會建構下的不同語境,可以有不同意義,糾結於「併吞」只是政治風向。帶動政治風向是領導人權責。1980年代在蔣經國與鄧小平兩位力排眾議,共同努力下,兩岸終於從霍布斯文化往洛克文化過度。目前蔡政府營造的敵意,卻反其道而行。無論是否為選舉策略,對台灣的風險都太大。

(作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執行長、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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