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總理莫迪在8月5日正式廢除《憲法》第370條,取消了印控喀什米爾的自治地位,並將其分割成查摩喀什米爾與拉達克兩塊,直屬中央。這個震撼南亞的政策轉彎,打破了70年的喀什米爾現狀,升高了印度與巴基斯坦關係的緊張,挑起了和中國的邊界糾紛,更打亂了美國、中國各自在南亞的戰略布局。

莫迪為什麼要這樣做?導火線是今年2月以來,喀什米爾地區的恐攻增加:巴控喀什米爾的恐怖分子襲擊了印度警察的車輛,造成40多名警察罹難,印度戰機於是飛越巴基斯坦領空進行空襲報復,印、巴緊張關係螺旋般升高,激起了印度的民族主義,也推高了莫迪的支持度,讓他順利當選連任。於是莫迪抓住這股民氣,做了許多印度教徒多年來都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索性將以穆斯林占大多數的喀什米爾收歸中央,取消自治。莫迪宣布這樣的新政策後,連一些反對黨議員都表支持,可見印度國內的民氣。

莫迪的官方說詞絕口不提宗教與領土,只把焦點擺在經濟與良治。他表示過去喀什米爾的發展落後,年輕人毫無機會,全因政經大權都由幾個封建家族壟斷,所以他要改變現狀,給喀什米爾更好的政策,也準備拔擢年輕人讓他們有更好的機會。可是喀什米爾問題當然不只是經濟問題。

喀什米爾在國際上一直被認為是有領土爭議的地區,巴基斯坦、印度、中國各自控制了一部分。過去印度根據《憲法》370條給予印控喀什米爾高度自治,除國防、外交、通訊之外,其餘皆可自主。包括誰具有在喀什米爾買地的身分,都由喀什米爾自治政府決定。

取消喀什米爾自治,甚至將之變成印度的1個省之後,喀什米爾將不再是「領土爭議地區」,宣稱也擁有喀什米爾主權的巴基斯坦當然跳了起來。將印控喀什米爾分成查摩喀什米爾與拉達克兩塊直屬中央之後,中、印之間在拉達克的領土爭議將直接浮上檯面,中國大陸當然也對印度的政策表示反對。而當喀什米爾自治政府不再能決定誰能在喀什米爾買地之後,穆斯林擔心大批印度教徒會湧入喀什米爾定居,最終改變喀什米爾人口結構,讓穆斯林在當地反而變成少數,對此更是激烈抗議。

印巴交惡,直接影響的是美國的阿富汗政策。美國現在正與塔利班談判,準備撤出阿富汗,可是塔利班內部並非每一派都願意和談,和談後的權力分配也不可能每一派都滿意;而美國先跟塔利班談,談完之後再引進阿富汗政府的做法,也讓喀布爾當局不滿。所以和議若真達成,需要塔利班的後台巴基斯坦與喀布爾當局的後台印度的支持,才有可能長久。印巴若交惡,美國的阿富汗一盤棋就可能被打亂。

中國大陸也是一樣。被中國視為一帶一路旗艦工程的中巴經濟走廊就從喀什米爾經過。這條經濟走廊本已在終點瓜達爾港遭到俾路支恐怖分子攻擊,今若北方的喀什米爾也出現不安,中巴經濟走廊將充滿坎坷,連帶影響一帶一路的推動。

印、巴的緊張關係現在就像在燜鍋裡面一樣,零星交火已經出現,誰也不知會不會在某一個時間點引爆。聯合國對此已表示高度關切,南亞的局勢最終會如何發展,也成為我們關注的焦點。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喀什米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