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天氣過於乾燥與酷熱,一年到頭的下雨次數,五根指頭就可以數的過來,惡劣的天候與極端的環境,讓人很難有再次造訪的衝動。說來也是有緣,迄今為止,我造訪過了兩次,位於河西走廊最西邊的莫高窟,一次是自由行,第二次是跟隨海峽兩岸大學生文化體驗營的步伐,又再次來到了敦煌。

樂尊開鑿佛洞修行

關於莫高窟,西元336年,僧人樂尊雲遊至甘肅西部三危山,忽見崖壁一頭旭日初升,金光萬縷似有萬佛號召,決心開鑿佛洞供佛修行,而後幾經換代改朝,代代有虔誠的供養人續建,從未間斷,造就了一條有著鮮活生命、生生不息的佛文化長廊。

西元1900年,一位名喚王圓籙的道士,在清理敦煌佛洞遺址時,偶然間打破了洞窟間的牆壁,自此一門以地域命名的學科,涵蓋了中華民族上至命理星數、下自風土民情的先人智慧結晶,偉大的敦煌學誕生了。

這位王道士當時沒有意識到(其實以他的文化水準也不可能認知到,否則他也就不會以道士之姿,擔任佛洞管理員的工作),他不經意間打破的這堵牆,未來會有多少人為此奉獻一生無悔,幾經波折只為求得牆中經書的斷卷殘章,又會有多少人卑躬屈膝遠赴西洋,傾家蕩產只為求得牆中卷軸的底片相紙,敦煌學夾帶著偉大與輝煌,但背後無盡的辛酸與屈辱的淚水,更無論產生的國族認同差異,王道士斷然看不到也想不到。

猶記得第一次去莫高窟是2017年,當時與小夥伴三個人,也不知先行預約門票,初到敦煌當地,才匆忙地找了旅行社代為購票。用的是B類票,只允許導遊領看四個洞窟,是少了點,但那是我首次感受到敦煌這樣一個浪漫的名字,為何會享譽世界、舉世聞名,又為何會有多少人甘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一生奉獻給她只求隻字片語而無悔。

莫高窟中的瑰寶,無論壁畫或是塑像皆有別於其他三大石窟(大同雲崗石窟、洛陽龍門石窟、天水麥積山石窟),自有獨特的造詣。

在壁畫方面,以一室五牆皆壁畫著名,題材多是圍繞佛度眾生,諸如佛祖於蓮園講經,漫天飛天圍繞,營造普世極樂之感,其中最為出名的是飛天反彈琵琶,既有千嬌百媚的姿態,又有些許壁畫繪出佛經上信佛得救贖的故事,用以警醒世人,其中蘊含有大乘佛教教義,點出人人心中皆有佛性,教導人們心存善念,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似其他石窟的石雕佛像,莫高佛像採全泥塑像,不摻雜一縷石刻,興許是修築人的虔誠,抑或是供養人的堅持,最聖潔的佛像塑像,不允許染上一絲人間汙穢。遊人或是訝異、或是欣喜,單純泥塑過了百千年而不腐不壞不朽,你說是冥冥之中漫天神佛顯靈,我道是修築人與供養人的意志,千百年來、夜以繼日圍繞塑像的守護,一刻也不等閒、一刻也不懈怠。

壁畫塑像獨特造詣

石窟之中,我甚是愛觀賞佛身與菩薩的塑像。一圈走下來,佛身多是縱三世佛,分別是過去佛─燃燈古佛、現在佛─釋迦摩尼、未來佛─彌勒佛。有趣的是窟中的彌勒皆為身強力壯,與當今認知的彌勒形象不符,我略向導遊詢問方知,原來我們現今的彌勒形象是由布袋和尚體態演變而來,其年代約莫在安史之亂後的唐末,因此窟中晚唐以前的彌勒皆無大肚,並且有著唐代胡漢融合的壯碩美。

菩薩的塑像那就複雜得多,窟中如無縱三世佛,那現代佛釋迦摩尼身邊必定跟著騎青獅的文殊、騎白象的普賢兩尊菩薩,一往如是,很難找到釋迦摩尼身邊缺乏兩尊菩薩陪伴的塑像群。

接著說說觀世音與地藏王,或許是觀世音菩薩在世人心中一直有著超然的地位,從古自今,修築人不願意將其與其他菩薩同修一窟,供養人也不願意讓觀世音與其他菩薩共享一窟;至於地藏王,有著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信念,對於當時在極端環境與惡劣氣候下,討生活的人民群眾,這樣的信念太過沉重、從心靈上、肉體上皆難以負荷,人們更會願意傾向於選擇象徵祥和極樂的普賢與文殊,以及崇敬著救苦救難的觀世音。

文物被破壞掠奪

第二次跟著體驗營的步伐再訪莫高,看的便不僅僅是莫高窟在世界藝術史之上的璀璨價值,我更著重於那些被破壞的文物與被掠奪的痕跡,這得得益於我第一次的造訪,經歷過視覺衝擊與感官震撼,對於文化震懾有了免疫力,可以讓我用一雙,跳脫藝術價值的眼睛,來審視莫高窟。

窟內的毀壞和掠奪,基本都繞不開一個人,也是景區出口道士塔的主角,王圓籙。

上述提及王圓籙本身是一位道士,卻經營者修繕佛洞的事業,同時他也是1900年震撼世界藏經洞的發現者,王道士在修繕佛洞之時,有過許多不經意間的毀壞,以一個鄉村野道士的知識水平,如何能明白莫高遺產中,那些文物的珍貴價值,甚至今天的莫高窟還可以看見當年用石灰刷白的壁畫,以及王道士為了忠於自己那迷茫不清的信仰,砸掉原先佛像,重塑而成的道家天尊像。

王圓籙啊王圓籙,你是覺得石窟壁上那些飛天體態過於妖嬈,才拿石灰替她們遮住嬉鬧淺笑的身影嗎?

抑或是覺得自己以一道士身分,侍奉佛像有些不妥,才安幾座天尊像來自我催眠?還是你壓根不明白這些,在歲月中流淌千年的佛藝,有多麼難能可貴?

或說王道士既有修復佛洞之功,也有破壞壁畫、毀損造像之過,那都罷了,畢竟功過自在人心,每個人聽聞此事,都會在心裡為王圓籙打上一個分數,遑論正負高低。

探險家坑蒙拐騙

更可惡的是一個叫做蔣孝琬的人,當年英國人斯坦因,因不懂中文,前來敦煌莫高窟掠奪的行程受阻,蔣孝琬毛遂自薦成為他的翻譯,為他疏通關係,帶其至敦煌後,甚至替他欺騙王圓籙,杜撰出斯坦因是前來將唐代高僧玄奘赴天竺所取的經文,再次送回天竺,這麼可笑的說詞放在今天任誰都不會相信。

但蔣孝琬做的更過了,他在經文堆中,將有關唐代經文徹夜選出,字字珠璣的唐代經文與大名鼎鼎西遊記擺在眼前,還真忽悠過去了,這一天是敦煌史上,最為黑暗的一天,一個洋人居然在炎黃子孫的協助下,坑蒙拐騙走一大批藏經洞中最為珍貴的經文。(本文為長城【西段】文化之旅──第十一期兩岸大學生文化體驗營心得文章)

(謝建鋐/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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