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行人都知道,遊杭州必遊「三西」(西湖、西泠印社、西溪濕地),多年前為了申遺,杭州市府推出了「四西」──西山遊,對於無事不登「三寶殿」(修練精、氣、神),堅持自我挑戰的山林愛好者,如果沒有走過西山的精華路段──分別串聯十多個山頭的十里龍脊跟十里琅璫,不算爬過杭州的山。

▲湖山第一佳

明末大才子袁宏道訪昭慶寺前,先到西湖邊遠眺,「才一舉頭,已不覺目酣神醉,此時欲下一語不得,大約如東阿王夢中初遇洛神時也。」(〈昭慶寺小記〉)

西湖風景美,美在一個大湖被三面群山環繞,不管是曉陰、晚霽,晴光瀲灩還是雨色空濛,三面群山不僅有映湖之功,更有奪湖之能,全世界恐怕找不出第二個城市的湖泊如杭州西湖(總面積相當五個日月潭),讓人光是站在湖邊遙望連綿群峰,就黯然銷魂不能自已,非親自上山一窺究竟不可。

南宋張良能有詞:「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唯有少年心。」我對三面群山裡最出名的兩條遊步道──十里龍脊跟十里琅璫,從單獨行走,如在黑夜裡摘絲瓜不分老嫩(缺乏判斷力),到可以跟不輸螞蟻抬土的一窩蜂人指示方向,我這顆「少年心」,套句蔣春霖的話:「忘卻滿身清露在天涯。」(〈虞美人〉)比宋高宗趙構在南宋皇城遺址的一塊大石上所題的「忠實」二字,還要更具可信度。

山上的指示牌告知遊人,在山腳下等人的,不是千年古剎,就是旅遊景點,不論是本地人或外來遊客,不管從山頂看西湖的角度是大是小,遊人自然會從思君「顏色」,進一步問君「蹤跡」,最後是聞君「消息」,碰到天上掉下我這麼一個大「偶爾」,雙方均感生意盎然,我之所以偶爾幫忙成全這種捨正道而不由,偏走「小道」跟景區驗票員玩躲貓貓的小確幸,不管爬的是龍脊還是琅璫,感覺就像是墮入紅塵的大自在天天人,只因時懷歸心。

●行必由徑誤入歧途

杭州市府對西山的建設,除了在多處山頭蓋亭子供人歇息,還廣鋪遊步道,總長108公里,號稱中國第一,杭州友人說:「山上的步道、岔路很多,就算是007也得先做好功課。」

我雖然距離完登台灣百岳尚遠,但腿力之健,自詡堪比《水滸傳》裡的神行太保戴宗之妹──神行太妹,拿著地圖專挑沒有遊步道的驢道﹙土路﹚走,因為爬石階有礙神行。

所謂驢道,嚴格來說該叫騾道,闢建山路台階所需的石材,是由騾子馱上山的,騾子的主人為了讓牠好走,在邊坡開闢土路。或許早先是用驢子運石塊,驢子的背較常人身高矮,不像騾子讓人覺得「仰之彌高」,大陸山友也就因此互稱「驢友」。

不管是否有東坡:「帶酒衝山雨,和衣睡晚晴。」(〈南歌子〉)的膽識,心照不宣的是:征服一座山,內心懷抱著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要真到了偷不著的刺激,那心情的跌宕起伏,是連「室家之樂」都沒得比。

神行太妹不走「正道」的下場是:真的迷路了!就因為不相信平日在海拔859米的頭嵙山(台中市最高),閉著眼睛也能在延伸出的五條步道裡悠遊,竟然會在杭州海拔400米左右的群山間迷路(杭州市最高天竺山海拔412米),忘了高度跟難度之間沒有正相關。

袁宏道一見西湖,自比是才高八斗的曹植初遇洛神,何其浪漫也哉;我初探西山,是迷路迷到連驢道、掃墓道都分不清。我從報先寺附近的小路爬十里龍脊的將軍山,越走感覺離「西方」越近,因為爬到後來全無下腳處,等看到些許天光跟第一張紙屑,從來沒有對垃圾有過如此的好感,因為知道山頂快到了!

孫悟空到了南天門,慌的是眾神;徐霞客三上天台山,均有僧人作陪,還可以「與商探奇次第」;袁中郎上飛來峰,同行的也有五、六條漢子,我一人獨闖將軍山,雖是「太妹」行徑,還懂得爬坡時手腳並用,不算腦殘!

●禮人不答反其敬

見友人捧腹聽完我的迷途記,我心有不甘,知恥近乎勇,從此每次赴杭,除了下決心精通遊步道,還專攻與遊步道犬牙交錯的驢道,幾年下來,發現兩岸的山林愛好者真是大不同。

近年來,杭州在假日盛行跑山活動,跑西山看西湖,主辦單位名之為「毅行」、「四季越野賽」,由浙江大學或植物園起跑上山,路徑規畫有多條,主要是跑十里龍脊接十里琅璫,至虎跑後山再下切平地,轉上玉皇山,最後在金主完顏亮指名要踏平南宋的吳山結束。不管是跑遊步道還是毛驢道,挑戰者各憑本事跑完初階17公里(半程25公里,全程36公里),人數通常在百人左右。

我經常在山上為參加「毅行」的「迷途羔羊」,扮演仙人指路,問到17公里的平均紀錄──快者三小時,慢者約五至七小時。四月杜鵑滿山崗,六月木荷滿路旁,花笑留人人卻不留,或許是與時間賽跑,加上創紀錄的壓力,這些「毅行者」比起一般爬山健身的驢友,更加的面無表情。(朱言紫/台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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