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鄭特首撤回《逃犯條例》,香港事件有望平息,但是,教訓非常慘痛。

騷亂持續了2個多月,香港作為自由港的國際形象遭遇前所未有的損害,多人死傷,政府和港警的形象跌到谷底,財富損失不計其數,社會嚴重撕裂。如果港府一開始就遵從民眾的意願,事態哪會搞到如此嚴重的地步,所以其中有太多的教訓值得深刻反思和總結。

首先、關於《中英聯合聲明》是歷史性文件、已不具現實意義的說法顯然不符合邏輯。

因為所有文件都是歷史性文件,只要簽完字就走進了歷史。如果不具有現實約束力,那就是所有的合同都無效,結婚證都將失去意義,社會運行勢必失去最基本的平台和最起碼的保障。國際社會無法認可你的契約精神,誰還敢與你簽合同做生意,50年不變的承諾才過去20年就不再有效,港民的情緒和擔憂怎能不被激化?

其次、將民眾遊行抗議定義為暴動嚴重不妥。

暴動者,燒殺搶掠也,200萬人上街,只發生個別極端事件,豈能定性如此之重?更何況,暴徒究竟何許人也還不確定。把將近1/3的港人人定義為同情暴徒或暴徒,這不符合我黨的一貫判斷,95%以上的群眾是好的和比較好的。儘管人多不是判斷訴求合理與否的標準,但作為執政者一定要明白,這麼多人的訴求必須得到尊重。即便在那麼多人中有少數極端分子,那就按照法律懲罰他們,而不能把那麼多港人參與的活動定義為暴動,否則就是將港府放在港人的對立面。

其三、不該將抓黑手、揪後台作為解決矛盾的基本思路。

不能排除在這麼大的運動背後有別有用心的人在搗鬼,但也可以肯定沒有港人自身的訴求,無論怎樣的黑手和後台都翻不起這麼大的巨浪,搗鬼和後台充其量推波助瀾而已。只要執政者順從港民的訴求,縱然黑手、後台搗鬼有術,但卻得逞無法,順應港民訴求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但實際上執政者置牛鼻子於不顧,一味譴責黑手、後台,而且還語焉不詳,隱約指向所有的發達國家,這種做得罪國際社會不說,置自己於孤立的境地則非常難堪,特別是在貿易戰的大背景下。如果反過來聚焦於順應港民訴求,遊行偃旗息鼓了,對黑手、後台報以勝利者寬容大度的微笑,恩仇未嘗不可以消泯,進而在國際外交場合占據主動地位。

其四、不該將把證據並不充分的港獨罪名強加給港民。

港民的5大訴求既沒有提出港獨,更沒有觸及一國兩制的底線,港府這般指控非常類似魯迅說指出的,把自己的觀點強加到別人頭上,裝作不是自己的,然後再把人家打倒。因為表現出這樣的思路,這就激發港民對於黑警、黑社會的想像和推導,問題就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撲朔迷離,港府信譽更加受傷。當務之急是要建立獨立機構進行深入的調查與懲處,撇清港府與黑警等的干係。

其五、只知一味強硬,卻不知攻心為上,順從民意為智。

當年胡宗南進攻延安,很多人認為,延安是中國革命的燈塔,怎麼可以撤離。毛主席說,只要人心在我這邊,撤離又有何妨?哈拉瑞在《人類大歷史》中說,未來戰爭的攻城略地已經沒有意義,不信,你打下矽谷,人都走了,勝利者勞師糜餉,得到一座空城又有什麼意思。可見,要得到港人的心比強硬恢復表面的秩序重要得多。現在已經出現哈拉瑞所說的現象,大量資金外流,大量港民移民,很多憤怒和不滿已經鬱結在他們的嗓門口,要修復他們受傷的感情,彌合撕裂的社會,讓國際資本回流香港,港府還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和代價。

大陸現在也進入群體性事件的高發期,香港事件的啟示是:首先,契約精神至關重要,政府的承諾一定要兌現,不管承受怎樣的代價;其次,必須認真考慮民眾的訴求,不能輕易認為民眾與政府過不去,把人家推向對立面;再次,一定要摒棄階級鬥爭思維,只要你「推赤心於天下,安反側於萬物」,這個世界就沒有那麼多黑手、後台;其四,政府的判斷一定要嚴謹,要經得起歷史的檢驗;其五,要以老子所言,以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作者為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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