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早上,10架無人機悄悄穿過重重防衛,空襲了沙烏地最大,也是世界最大的煉油廠阿布蓋格及胡拉伊斯油田。爆炸的火焰照亮整個天空,沙烏地石油公司遭到重創,每日油產大減50%、570萬桶,相當於全球產量的5%。空襲事件震驚了全世界,整個國際政經秩序也遭受到衝擊。

阿布蓋格不是普通的煉油廠,它是沙國煉油產業的心臟,重中之重。沙國幾乎50%的原油都在這裡提煉。一旦霍爾姆茲海峽出現緊張,沙烏地石油出不了波斯灣,改道東西油管從西邊的紅海出海,也非得經過阿布蓋格不可,所以安全設施非常嚴密。沙國南部邊境不安,但阿布蓋格的位置也不在邊界,而是深入內陸500公里,可還是被攻擊了。誰幹的?

葉門叛軍,伊朗支持的胡塞運動聲稱是他們幹的。如果真是他們做的,那倒是很令人震驚。因為過去胡塞運動攻擊沙國,也只是發射幾枚準度不高的導彈而已,如今居然能用無人機深入500公里進行攻擊,顯見軍事力量有顯著提升。

更讓軍事專家關切的是,沙國是世上軍事支出第3多的國家,2018年國防預算達676億美元。而無人機是窮人用的廉價武器,如今沙國的重兵居然防不了無人機的攻擊,這個教訓必然會影響到日後軍事戰略的發展。

就政治層面來看,沙烏地王儲穆罕默德聯合其他海灣國家介入葉門內戰,但4年下來葉門已經成沙國進退兩難的泥淖。胡塞運動愈打愈強,政府軍這邊又鬧分裂,原屬南葉門的勢力要出走,這場打不贏的戰爭必然會影響到穆罕默德的聲望,衝擊到他接班的布局。

當然,也可能不是胡塞運動幹的。美國媒體表示,無人機是哪裡起飛的,目前並無定論,也可能是在沙烏地內部某地起飛的,這樣才能深入內陸。不過川普說沒有證據顯示是胡塞運動幹的,所以應是沙烏地的死敵伊朗幹的。川普推文一出,國務卿蓬佩奧立即譴責伊朗,美國國內鷹派也表示,應該也攻擊伊朗的煉油廠作為報復。若照鷹派這樣的打法,國際油價又將一路飆升了。

一些經濟分析家指出,沙烏地煉油廠遭到空襲對國際經濟的衝擊,取決於沙國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恢復過去的產量。如果時間拖得太長,或可考慮對伊朗的石油部分解禁,來填補市場的空缺。但這個川普應該不會同意,目前看來他寧可坐視油價飆漲,也要對伊朗加強制裁。

川普的說法是伊朗在玩兩面手法,一方面表示願意跟美國談判,一方面透過支持胡塞運動,加強德黑蘭對中東的勢力擴張,美國絕不會上當。可是當川普譴責伊朗的時候,他也沒有具體證據證明是伊朗發射的,甚至沙烏地自己也沒立即附和跟著譴責伊朗,這很耐人尋味。

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波頓罷職之後,一般認為美伊關係有機會緩和,川普可能在聯合國大會和伊朗總統魯哈尼見面會談,但現在看來這個機會應當非常渺茫。很多人都不樂見美國與伊朗關係緩和,包括伊朗內部的強硬派、胡塞運動,甚至沙烏地內部的強硬派。當然,最得意的應該是波頓,因為他一向主張對伊朗攻擊,現在他一定以「早跟你說你不信」的冷笑在一旁看著川普。川普會怎麼做,也成為我們繼續觀察的重點。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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